公元969年,北宋开宝二年,吴越国,明州至泉州官道,冬。
自那日车厢内的发作已过去两日。
郭晚棠颈后挨了那一下后,又昏沉了大半天才醒转,醒来后是一阵茫然的虚弱。
她对发病时的事似无清晰记忆,只是变得更沉默,时常裹紧厚重的棉袍蜷缩着,眼神惊惶地偷瞄白未晞。
白未晞并未多言,只是一直待在她的不远处。
夜里,郭晚棠昏睡或半梦半醒时,断断续续的呓语不断传来,白未晞坐在一边,那些含糊的词句传入她耳中:
“……多吃……得吃……才有劲……”
“……门……窗……锁死了……砸,砸烂……”
次日准备出发时,寒风凛冽。
白未晞绕着那辆加固马车走了两圈,然后对车夫和两名婆子说:“把顶和门拆了。”
众人一愣。
“白姑娘,这冰天雪地,拆了车棚,小姐怎么受得住?这马车是特制的,就为了关……呃,稳住小姐。”一名婆子急忙道。
“冷了可以多穿些。”白未晞语气平静,“拆掉。”
孙掌柜安排的暗随护卫头领赵铁手闻讯赶来,“白姑娘,拆了棚,风寒入骨且不说,小姐若再发病跑起来,这荒郊野岭天寒地冻的,可怎么追拦?”
“我看着,不会丢。”白未晞看向他,“你们按计划远处跟着便是。多备厚褥皮毡,燃炭盆。让她看得见天,吹得到风就好。”
赵铁手看着白未晞平静无波的脸,咬了咬牙:“……照白姑娘说的办!”
拆卸声响起时,郭晚棠被婆子搀扶着从避风的屋角走出来。她裹着厚厚的青缎面棉斗篷,脸色依旧苍白,看着工匠将车顶卸下,将厚重的车门移走,露出光秃秃的底板和车辕。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神里有茫然,有不解,但并没有反对。
当平板车被铺上层层厚实的皮毛褥子,中间固定好燃烧着炭的铜盆后,婆子扶着她坐了上去。
她顺从地坐进褥子堆里,将自己裹紧。寒风毫无遮挡地吹过她的脸颊,带来刺痛,却也带来了远比封闭车厢内浑浊空气更凛冽清新的气息。
她缩了缩脖子,将半边脸埋进毛领,只露出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覆着残雪的枯树。
郭晚棠并不觉得冷,厚重的铺垫和身旁的炭火抵消了大部分寒意,又或许,她体内那股莫名躁动的热力,本就不太畏惧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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