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泼在了那个年轻士兵的脸上。
酒水顺着那道狰狞的刀疤流进嘴里,火辣辣的疼,带着一股子羞辱的咸味。
画舫里的丝竹声停了。
歌姬们吓得缩成一团。
年轻士兵没有动,也没有擦脸,只是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深深地抠进了肉里。
“醒了吗?”官员冷冷地问。
“大人……这是何意?”
“我问你,醒了吗?”
官员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盘子碟子碎了一地。
他指着那个士兵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前户部郎中出身寒门,满腹经纶,妄想与琅琊王氏相争,这会儿骨灰埋在哪儿都没人知道!”
“人家那是正经的进士及第!是天子门生!”
“你算个什么东西?”
画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被打翻的酒液顺着年轻士兵粗糙的脸颊缓缓滴落。
酒是温热的,带着秦淮河畔特有的甜腻香气,但在士兵的感官里,这液体比塞北的冰雪还要刺骨,比伤口上的盐水还要灼人。
“你出身寒门?”官员轻笑了一声,“你连寒门都不是。”
官员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眼皮微抬,透过袅袅升起的水雾,审视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邙沟的臭水熏昏了你的头,让你以为在战场上拿了几个人头,就能在这不见刀光的官场上谈生意。”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于“天真”的嘲弄。在他看来,战场上的厮杀固然惨烈,但那是野兽的搏斗。
而官场上的博弈,才是真正属于“人”的游戏。
在这个游戏里,筹码从来都不是敌人的头颅,而是关系,是血统,是那张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大网。
“六十八颗脑袋?呵。”官员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
“你真以为你读了几本兵书,识得几个大字,便是寒门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逼近了士兵,酒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你以为你是在为大明流血?不,你是在为我们这些人修台阶。”
“台阶修好了,你就该滚回泥里去,而不是妄想着爬上台阶,和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士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双手死死地抠住膝盖上的布料,指甲崩裂,鲜血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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