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农历七月初三,江南水乡,苏州吴县。
晨雾尚未散尽,运河上飘着淡淡的鱼腥味与水草清香。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水面,船娘摇着橹,哼着古老的吴语小调。岸边的青石板路上,早起的人们提着菜篮、挑着担子,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莫晓贝贝——或者说,在吴县被人叫做“阿贝”的姑娘——正蹲在河埠头洗衣服。
她穿一身靛蓝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洗衣杵在她手里起起落落,发出有节奏的“啪啪”声,水花溅湿了她的布鞋。
“阿贝,这么早啊?”隔壁船上的王婶探出头,“你爹今天好些没?”
“还是老样子。”贝贝抬头,勉强笑了笑,“咳嗽好些了,但腿还是动不了。多谢王婶惦记。”
“唉,这遭瘟的黄老虎,下手真狠。”王婶啐了一口,“老憨哥多老实的一个人,带着大家去理论,怎么就……”
贝贝没接话,只是更用力地捶打衣服。
三个月前,镇上恶霸黄老虎勾结官府,强占了运河一段最好的渔场,不许渔民下网。养父莫老憨是渔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带着十几户人家去理论,被黄老虎的手下打成重伤。肋骨断了两根,左腿骨折,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家里的积蓄全填进了药钱,还欠了镇上“济生堂”二十块大洋的诊金。
昨天,济生堂的伙计又来催债了。
“阿贝姑娘,不是我们掌柜心狠,实在是铺子也要周转。”伙计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冷,“这二十块大洋,月底前必须结清。不然……掌柜说了,只能报官了。”
报官?官老爷跟黄老虎穿一条裤子,报了官,吃亏的还是他们。
贝贝把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放进木盆里,站起身。蹲久了,眼前一阵发黑,她扶住旁边的柳树,缓了好一会儿。
“阿贝,你脸色不好。”王婶担心地说,“回去歇歇吧,这些衣服我帮你晾。”
“不用了王婶,我自己来。”贝贝端起木盆,“您还得去卖鱼呢。”
她端着盆往家走。家在运河边一条窄巷里,是租来的两间平房,砖墙斑驳,瓦片残缺,雨天会漏雨。但门前有棵老槐树,夏天能遮阴,养母在树下种了几株凤仙花,开得正艳。
推开门,药味扑面而来。
莫老憨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睛半睁着,望着屋顶的横梁。养母周氏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正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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