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路上的繁华喧嚣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巷子里是青石板路,路面坑坑洼洼的,积水里漂着烂菜叶和不知道是什么的黑乎乎的东西。弄堂两边密密麻麻挂着晾衣竿,衣服被单在头顶迎风招展,像是万国旗。一个老妇人坐在门口择菜,斜着眼睛打量她;两个小孩光着脚追着一只皮球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差点撞翻路边一只煤球炉。
阿贝一家一家地数着门牌号。她的心跳得很快。她在心里把要对沈老板说的话排练了几十遍——“沈老板好,我是王举人介绍来的,我叫阿贝。”不对,太生硬了。“沈老板您好,王举人让我来找您,他说您会收我。”也不对,像是在要饭。她想了又想,始终没有想出最合适的那句话来。她走到石皮弄最深处,找到了那扇门上挂着“锦霞庄”木牌的小院。院子里亮着灯。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然后举起手敲了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老头的脸。那脸瘦长,颧骨高高的,下巴上留着一撮灰白的小胡子。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沾着几星墨渍,手里拿着一张报纸。阿贝还没开口,他就把门拉开了,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怀里的包袱和她脚上那双沾满泥点子的千层底布鞋上停了一下,然后说:“你是王举人介绍的?”
阿贝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他给我拍了电报。”老头把门拉开,示意她进来,“进来吧,别站在门口。弄堂里风大,你这小身板经不住吹。”
阿贝跟着他穿过一个小天井,进了正厅。正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摆着一张红木条案,案上供着一个白瓷花瓶,花瓶里插着两枝半枯的腊梅。四面墙上挂满了绣品——有人物、有花鸟、有山水,最大的一幅是一扇屏风大小的《百鸟朝凤》,金线银线在灯下流光溢彩,凤凰的尾羽用了十几种深浅不同的红线,层层叠叠,像是要从绸面上飞出来。阿贝看得忘了走路,站在那儿仰着头,嘴巴微微张开。她在王举人家看过古画,在镇上绣坊看过苏绣的精品,但这幅《百鸟朝凤》的针法她从来没见过——那不是平针,不是乱针,也不是她学过的任何一种苏绣针法。
“这是粤绣。”沈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垫高绣,绣之前先在绸面上垫棉花,再在上面走线,绣出来才有这种浮雕一样的立体感。苏绣讲究平薄如纸,粤绣讲究堆金积玉,各有各的妙处。你是学苏绣出身?”
阿贝点点头,还在盯着那凤凰的尾羽看。
“会什么针法?”
“平针、滚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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