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怕她觉得欠人情,用这种方式跟她说——她不欠任何人的,她留在这里凭的是她的手艺。
那天晚上,阿贝住进了锦霞庄后院那间小仓库改的屋子。屋子很小,只放得下一张木板床和一张旧桌子,但比她在太湖边的房间多了一样东西——一扇朝南的窗子。窗外不是湖,是弄堂里一堵爬满了爬山虎的青砖墙。爬山虎的藤蔓密密地攀在墙上,月光洒下来,叶子泛着银灰色的微光。
她打开窗,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霉味、菜味、煤球炉的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茉莉花香——于三姐在窗台上摆了一盆茉莉,说是驱蚊子的。她把那盆茉莉捧起来闻了闻,想起太湖边的栀子花。刘氏也种花,种在旧脸盆里,夏天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气。
阿贝把自己带来的几件衣服叠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把绣绷、丝线、顶针、剪刀一样一样在桌上摆好。剪刀是最小号的那种,刀尖弯弯的,像一弯新月。这把剪刀是刘氏送给她的临别礼物——刘氏攒了半年的鸡蛋卖的钱,在镇上的铁匠铺子里特意打的,刀刃上刻了一个小小的“贝”字。
她把那封信放在枕头底下,把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放在床头,又把玉佩拿起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最后重新挂回脖子上。她躺下来,木板床硬邦邦的,跟家里差不多。弄堂里安静下来了,远处有轨电车的轰隆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像远方的闷雷。
她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不是不困——是脑子里的念头太多了,像太湖涨水时翻出来的鱼,一条接一条地跳。明天会是什么样的?老沈会教她什么新针法?于三姐好不好相处?南京路上那些洋楼里都住着什么人?那个在码头上看到的花园洋房里,会不会有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轻声说了一句:“阿爸阿妈,我到了。明天就去找事做,赚了钱寄回家。你们不要担心。”
这是她对太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与此同时,在苏州河对岸的法租界霞飞路上,另一扇窗户也亮着灯。
莫晓莹莹坐在二楼卧室的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摘下了耳环。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得圆润整齐,跟阿贝那双满是针疤和老茧的手放在一起,没有人会相信她们是同一天从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小姐,今天齐少爷送来的那盒点心,我帮您放在楼下了。”丫鬟小翠在门口说。
“知道了。你早点睡吧。”莹莹头也没回。
小翠关上门退了出去。莹莹把耳环放进首饰盒里,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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