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是西门家祖辈经营了数代的骄傲。
两丈宽的青石路面,每一块石头都打磨得平整光滑;两侧商铺的匾额都是名士题写,烫金的、洒银的、乌木的、紫檀的;连街边的拴马桩都雕成瑞兽模样,披着彩绘,威风凛凛。
平日里,这条街上走的是穿绸缎的西门家旁支子弟、乘小轿的内眷、骑着高头大马的世家清客。
寻常百姓走这条街要低头,要贴着墙根,要小心别把布鞋沾了灰。
此刻,这条街上只有尖叫和狂奔。
一个穿绛紫锦袍的中年人踉跄着从绸缎庄里冲出来,试图往巷子里钻,被一匹战马擦身而过,吓得瘫坐在墙根,裤裆湿了一片。
一个描眉画眼的妇人尖叫着扑进自家铺子,把身后一个丫鬟关在了门外。
丫鬟拼命拍门,哭着喊“太太”,门内毫无回应。
没人理她。骑兵从她身侧掠过……
这些人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把进城的农夫挡在门外,习惯了把压榨干净的小商人打断腿扔出城,习惯了在这座城里活得像人上人。
他们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跑。
不是走,不是避,是像野狗一样夹着尾巴,慌不择路地逃。
——
周大带着他的人,堵住了西门家别院的侧门。
这是事先划定的责任——西门家正宅在城北,此时肖尘的人马正往那边压。他要做的,防止那些“人上人”从狗洞里钻出去。
院墙内隐隐传来哭喊声、器物砸碎声、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的斥候凑过来,低声问:“队长,冲进去不?”
周大望着那扇紧闭的侧门,沉默了片刻。
“不急。”他说,“让他们再跑一会儿。抄家是正门那队人的事儿。”
城楼上,城门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腿。
但他没有跑,只是缩了起来。祈祷那群人把他忘了。
——
城北,西门家正宅。
西门祉站在台阶上,腿肚子在裤管里轻轻打着颤。他把手背在身后,十指绞在一起,用尽全力才让那颤抖不被人察觉。
他身后是二房的几位叔伯、几个不知所措的家丁、一群花钱养着的江湖奇人。
更远处,正堂那扇半掩的门后,隐约可见西门裕负手而立的剪影。
他没有出来。
西门祉咽了口唾沫,把目光投向面前这支他仓促集结起来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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