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风却更厉。
晒谷场上,冻土如铁,霜粒在晨光里泛着细碎寒芒。
云知夏立于中央,素灰布衣未束腰带,袖口微敞,露出一截手腕——骨节分明,青筋微隐,掌心有旧茧,是无数次执镊、捻药、持刀留下的印记。
她面前,一座新搭的台子已成形:三尺高,青石为基,松木为架,未刷漆,只以石灰水刷过一遍,白得刺眼,也干净得令人心颤。
台名未刻,却已有人低声唤它——“明心台”。
药聘娘捧着一只乌木匣,双手稳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姑娘。
匣盖掀开,内衬红绒上,静静卧着一枚断针。
银针断于中段,断口参差,似被巨力拗折,针尖犹带一点暗褐锈迹——那是沈未苏死前最后一滴血凝成的痂,也是程砚秋亲手折断、掷于她尸身之侧的“证物”。
云知夏伸手,指尖未触针身,只悬于上方半寸,似在感受那截金属里尚未散尽的冷意与戾气。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字字落进每双竖起的耳朵里:“此针,曾刺入我脊椎,阻我真气三日;曾浸蜜饯毒汁,骗过太医院七位御医;也曾在我师兄手中,写过‘弃妃当诛’四字批语。”
人群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跪坐的老妇、抱着孩子的母亲、拄拐的瘸腿猎户……最后,落在墨四十九沉静如渊的眼底。
“可它本无罪。”她取银线,穿针而过,动作极缓,仿佛不是系一件凶器,而是系一缕将熄的魂,“针不择人,药不分主仆。它害过人,也能救活人。”
银线悬垂,断针轻晃,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一道细而锐的光,像一道未愈的伤疤,正缓缓结痂。
她转身,走向药炉——那口昨夜熬过百斤防疫汤的铜炉,炉火未熄,余烬赤红,热浪扑面。
“今日,它不为复仇,而为立誓。”她扬手,银线一荡,断针直坠炉心!
“嗤——!”
白烟腾起,针身瞬间通红、软化、蜷曲,继而熔作一滴银亮铁水,坠入炉底陶范。
众人屏息。
须臾,墨四十九捧出一枚新铸之物:不过寸许长,柄圆而钝,匙头宽厚无锋,通体乌沉,似铁非铁,似铜非铜——是药炉余火淬炼、生石灰凝定、井水急冷而成的“无尖药匙”。
云知夏接过,未试轻重,只将其轻轻放入药聘娘掌心。
小姑娘指尖一颤,那匙竟似有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