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一时寂静。
只有檐角铜铃被风撞出一声轻响,余音未散,萧临渊已悄然上前。
他未看图板,只伸手接过那页素绢拓片,指尖抚过小安指尖描摹出的银珠轨迹,目光沉静如古井。
转身时,他将图夹入随身所携的《药膳录》——那本厚册封面陈旧,内页却密密麻麻,全是云知夏随口一句、他便记下的药性配伍、煎服时辰、甚至她某日皱眉时说的“此味太燥,加半钱荷叶霜更妥”。
他早把她的言语、她的停顿、她指尖的微颤,全编进了自己的记忆库。
如今,又添了这一笔。
午间归途,风势转急。
春扫童正蹲在静园石阶前扫花,竹帚划过青砖,簌簌声里,他忽然抬手抹汗,袖口一荡,指尖无意擦过廊下案头那只新拭过的黄铜药匙——
霎时间,他浑身一僵,竹帚脱手落地。
他怔怔望着自己右手食指,喉结滚动,脱口而出:“东家今日脉浮中带涩……是思虑过重。”
满院皆静。
云知夏脚步顿住。
她昨夜确未眠。
程砚秋的名字如一枚锈钉,卡在她心口最深处——他近来频频出入太医院,奉旨修撰《毒经补遗》,署名赫然排在御医令之前。
那本该是她执笔的书。
而他用她的方子治好了三名皇族宿疾,却在奏疏里写道:“古有云氏残卷,玄奥难解,臣穷十载,始窥门径。”
她没怒,只静坐至寅时,数着窗外药心树影一寸寸挪移,听自己心跳在寂静里愈发清晰、沉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她缓步上前,三指搭上春扫童腕间。
果然——脉浮而虚,中取微涩,如丝缠絮,正是神思耗竭之象。
众人屏息。
云知夏却未解释,只垂眸凝视那少年微红的耳尖,看他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蝶翼。
她取过案头药匙,指尖温润,铜身泛着柔光——那是被井水养了七日、又被她掌心摩挲了无数遍的温润。
她轻轻抬起手,药匙微凉的尖端,缓缓点向春扫童眉心。
少年本能欲避,却在那一触将落未落之际,僵住不动。
风忽止。
落花悬于半空,未坠。
云知夏声音低而缓,像在揭一纸封存多年的旧契:
“你不是得了什么神通……”
她顿了顿,药匙尖端,离他眉心仅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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