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已命药厨娘取来铜盆、沸水、烈酒、银剪、新棉布。
他蹲下身,未言,只伸手,轻轻托起少年右臂——动作极稳,却在触到布条边缘时,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布条揭开。
腐肉翻卷,肌理发黑,边缘泛着灰绿霉斑,创口深处隐隐蠕动,竟有细小蝇蛆在暗处爬行。
药厨娘掩口低呼,春扫童倒退半步,面色发白。
小安却没眨眼。
他闭目一瞬,再睁时,眸中澄明如洗,只余一道沉静的光。
他忽然想起《知夏药膳录》终卷末页夹着的一张便笺,字迹凌厉:“生肌散非万能,腐不去,新不生;清创非狠手,是敬——敬病者之躯,敬生命之韧,敬自己手中这一把刀,尚有资格落下。”
他抬眼,望向屏风方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师父,《生肌散》可配清创法用否?”
屏风后,云知夏指尖微顿。
她没答“可”,也没说“不可”。
只抬手,自案头一只素陶罐中取出一枚羊脂玉瓶,通体温润,瓶口封蜡未启。
她将它搁在屏风旁一张矮几上,推至边缘,恰好露出半寸玉色。
“试试这个。”她说。
声音平淡,像在吩咐添一勺盐。
小安颔首,接过玉瓶。
指尖触到瓶身刹那,忽觉一丝凉意沁入皮肤——不是寒,是沉,是某种久经淬炼、不容置疑的“确信”。
他拔开瓶塞,倾出少许粉末。
色如初雪,细若烟尘,落地无声,却在铜盆沸水蒸腾的雾气中,凝而不散,仿佛自有呼吸。
药厨娘已捧来温水浸透的软帕,轻轻覆上小安颈后。
她声音极低,几乎融进水汽:“你师父第一次做缝合,刀尖抖得像秋叶。”
小安没应,只深深吸了一口气,俯身,执银剪,稳稳剪开腐肉边缘。
刀锋入肉,血涌如泉。
他手开始颤。
不是怕,是太清醒——清醒到每一寸溃烂的肌理都在他指腹下尖叫,清醒到他知道,若今日手一偏,这少年就真成了“废肢”,成了“贱命”,成了医籍里一个被划掉的编号。
汗珠顺着他额角滑下,滴入铜盆,溅起微小水花。
他咬住后槽牙,剪、刮、剔、冲……三刻钟,未停,未喘,未错一刀。
当最后一粒蛆被镊出,当创面终于露出底下微红鲜活的筋膜,当药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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