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雾气浮升,在檐角灯影里袅袅散开,甜香裹着当归的微苦、枸杞的温润、山药粉的绵密,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被药气掩住的桂花蜜——是萧临渊昨夜亲手采的秋桂,捣碎取汁,滤三遍,只留最清那一滴。
云知夏没接盏,却伸指蘸了盏沿凝起的一粒露珠似的糖霜,送入口中。
舌尖微甜,舌根微涩,喉间却泛起一股熟悉的、沉甸甸的暖意——不是药效,是记忆在回响。
十年前靖王府西角院,她咳着血熬第一剂养胃膏,火候稍偏,焦苦呛喉;他那时尚是冷眼旁观的靖王,却在她昏厥后,默默重煨一碗,端来时指尖烫红,只说:“再试。”
她抬眸,正撞进他眼里。
那双曾斩过敌将、裂过冰河、也曾在她濒死时撕开自己腕脉喂她续命的眼,此刻盛着整座小筑的月光,不灼,不迫,只静静映着她:素衣,竹簪,鬓边一缕未束的发,眼底三分倦意、七分清明,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虔诚的松懈。
“甜了。”她开口,声音轻得像拂过药圃的风。
他喉结微动,笑意未改,却低了声,仿佛怕惊扰这方寸静气:“不是药甜……是我心安。”
风忽停了一瞬。
药圃深处,一株药心花无风自动,五瓣微张,蕊心朱砂似将滴落。
她没应,只是指尖轻轻一推盏身——青瓷滑入他掌心,稳而温。
他顺势收手,袖口掠过她腕上旧疤,未触,却似有温热一熨。
那一晚,她未入寝房,独自在东次间翻《百草新解》手稿至寅时。
灯花爆了三次,墨迹未干,批注已密如星斗。
而廊下,萧临渊靠柱而坐,膝上摊着半卷《农桑辑要》,白发垂落肩头,指尖沾泥未洗,却一页未翻——他在听她笔尖划纸的沙沙声,像听一场十年未愈的旧伤,终于结痂剥落的微响。
次日破晓,天光初透青灰。
云知夏换下素衣,着粗布窄袖短褐,发挽木簪,背一只磨得发亮的竹篮,篮底垫着新采的艾绒与薄荷叶,防潮、驱虫、提神。
她推门而出时,晨露沾鞋,小安已立于门中,赤足未着履,手中紧握一把黄铜药匙——那是她亲授“辨味十二法”时所赐,匙柄刻着细小“守”字。
他仰脸,声音清亮,穿透薄雾:“师父走好!”
她回首一笑,未语,只将竹篮往肩上提了提,身影便融进山径薄霭里,背影利落如刃,又柔韧如藤。
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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