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着脚,脚踝冻得青紫。
他天生哑疾,唇边无疤,却自幼不能言。
村中唤他“脉残童”,因他摸过病人手腕,便知那人心里藏了什么病——不是医术,是通灵似的直觉。
此刻,他一双眼睛漆黑如墨,直直望着程砚秋,又缓缓移向云知夏,目光澄澈,没有惧,没有悲,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然后,他抬步,无声走上前来。
脉残童赤脚踩过门槛,碎石硌进脚心,他却像踏在云端,一步未顿。
灰袄下摆拂过积尘,如扫开一层陈年旧雾。
他径直走到程砚秋身侧,蹲下,动作轻得像怕惊散一缕将熄的魂。
没有迟疑,他掀开那半幅破袈裟,露出程砚秋枯瘦如柴的胸膛——肋骨根根凸起,皮色青灰,唯心口一点微温,在寒气里浮着将灭未灭的薄光。
他掌心覆上,五指摊开,纹路清晰如刻。
闭目,呼吸渐缓,连庙外呼啸的风声都似被他吸进了肺腑,再无声息。
云知夏静立不动,袖中指尖却已悄然掐入掌心。
她没看血书僧,没看墨四十九藏身的梁柱暗影,只凝着那哑童微微颤动的睫毛——不是恐惧,是共振。
一种比诊脉更原始、比通灵更锋利的“听”。
三息之后,他睁眼,抬手。
指尖沾了地缝里渗出的湿泥,在冻硬的沙地上缓缓划出三字:
他——恨——己。
笔画歪斜,却力透沙层,末尾那一捺,深陷如凿。
云知夏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震惊于“恨”,而是这“己”字——程砚秋焚典那夜,烧的何止是药王谷百年典籍?
他亲手泼油点火时,袖口燎焦的布边还沾着自己咬破的舌尖血。
他恨的从来不是她夺权、不是她立新门,而是恨自己当年明知鹤涎粉有异,却因贪恋师父临终托付的虚名,一再压下疑虑;恨自己为保首徒之位,默许继任者以“温补固本”之名,将毒粉掺进每月分发给药农的安神散里……三年来,他四肢僵痹,舌不能言,可神志清醒如刀,日日凌迟自己。
——这哑童,竟把人心里最不敢照见的深渊,一掌按了出来。
云知夏喉间微动,声音压得极低:“他还能活?”
脉残童不答,只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点自己咽喉,又缓缓移向程砚秋后颈脊椎——那里衣衫破烂,露出一段嶙峋骨节。
他拇指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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