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案子……真不算数了?”
“我闺女咳血那天,也听人说‘痨病入骨’……可她分明说胸口像刀搅啊!”
乱声如潮,眼看就要冲垮台基。
忽然,笃、笃、笃——
三声杖击,不急,不重,却稳稳压住了所有嘈杂。
错碑匠来了。
他眼盲,却走得极准,竹杖点地,分毫不差踏在青石缝间。
身后跟着三名盲童,皆不过十一二岁,衣衫粗补,却洗得发白。
每人怀里都抱着一盏油灯——铜座,琉璃罩,灯芯微颤,火苗温黄。
最前头那盏灯罩上,细银丝缠出几行小字,针脚细密,字字清晰:
肺痈误作痨瘵案
城东李氏女,年十七
咳血三月,痰带铁锈味,胸痛如刀搅
太医断为痨瘵,投百部止咳散……
人群骤然哑然。
有人伸手,想碰那灯罩,又怕惊了火苗;有老妇踮脚凑近,枯瘦手指悬在银丝上方,微微发抖。
云知夏登台。
她未穿医袍,只一身素灰直裰,发髻松挽,乌木簪斜插,眉目清冷,眼底却无一丝怒意,亦无半分焦灼——仿佛烧的不是榜,只是一页废纸。
药厨娘应声而出,肩扛十只樟木匣,匣身未漆,只刷了层桐油,泛着润泽微光。
匣盖掀开,内里非纸非卷,而是十盏琉璃灯,形制各异:有莲花托,有云纹架,有青铜螭首衔环。
每盏灯内,悬一幅薄如蝉翼的素纱,纱上墨字淋漓,正是昨夜未及公示的新案——小儿惊风误诊、产妇血崩讳报、军营疫症瞒报……字字如刃,句句见血。
云知夏接过第一盏,指尖拂过灯芯,火折子一晃,幽蓝火苗腾起,舔上灯芯,倏然转为暖金。
她举灯过顶,火光映亮她半边侧脸,也映亮纱上墨字。
“榜可烧。”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耳膜,“字不可灭。”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最后落于那盏刻着“李氏女”的灯上。
“从今日起,‘灯影录’,夜夜亮于市集——你们看不见,我们就照亮。”
风忽起,吹得十盏灯火齐摇,光影在众人脸上游走,明明灭灭。
一位白发老妪颤巍巍伸出手,不是去接灯,而是轻轻抚过灯罩上那行银丝小字,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
“这是我儿的病……是我儿的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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