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抵住,再抵住,直到铜面沁出水汽。
喉间滚动如石碾,终于哽出一句,轻得像怕惊扰地底沉睡的魂:“阿沅……娘今日,替你把话,说出去了。”
同一时辰,灯影摇红。
程砚秋独坐辨症堂后厢,案头摊着《错药百案》修订稿。
墨迹未干处,赫然列着他十五岁那年亲手记下的第一案:“母,舌红绛如朱砂,脉数而躁……太医署定为心火炽盛,三日毙。实为暑温夹湿,热陷心包。”
他提笔,悬于“程砚秋”三字之上——那是旧版署名,也是他自钉于耻柱的烙印。
笔尖悬了太久,墨滴坠下,在纸面洇开一小团浓黑,像一滴不肯干涸的血。
终是未删。
他搁下笔,抽出一页新纸,蘸浓墨,将原题《赎罪录》三字徐徐划去。
笔锋沉稳,横如铁,竖如桩,划得干脆,却未撕,未焚。
继而另起一行,题曰:
启明卷
窗外,云知夏静立廊下,看了他良久。
看他伏案时肩胛骨如两翼欲飞,看他改题时腕骨绷出青筋,看他写完“启明”二字后,终于松开攥紧的左手——掌心四道月牙形血痕,深得发紫。
她唇角微扬,极淡,却似春冰乍裂,暗涌奔雷。
风过药庐,铜匙轻晃,光影跳动如心跳。
而檐角琉璃灯影,正一寸寸,漫过“辨症堂”匾额——
像火种,正悄然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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