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药心小筑外已聚起百人。
火把在湿冷的青石阶上噼啪爆裂,火星溅起又熄,像一颗颗将死未死的心跳。
人群越围越紧,粗布衣襟裹着冻红的脸,眼睛却烧着火——不是怒,是怕;不是恨,是被反复灌进耳朵里的“剜童眼炼药”“以血饲石髓”烧出来的混沌烈焰。
有人举着半截桃木剑,剑尖缠着朱砂符纸;有妇人怀里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孩,一边拍哄一边咬牙低吼:“妖女不除,我儿活不过三更!”
太医院黄门令未露面,可那几个混在人群里的药童,袖口绣着云纹暗记,正不动声色地往人堆里塞纸条——墨迹未干,字字如刀:“昨夜西市巷口,三童高热抽搐,王妃未诊未触,只站巷口便断生死。此非医术,是借阴童之目窥天机!”
程砚秋立于小筑檐下棚前,青布直裰沾着晨露,手按竹简边缘,指节泛白。
他没穿医袍,未执银针,只静静站着,像一堵未砌完的墙,却硬生生拦住了火把往前再递半寸。
风卷起他鬓边碎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嘈杂里,清晰如裂帛:
“你们要烧的,是昨夜城西槐柳巷,亲手为三个抽搐昏厥的孩子刮痧退热、灌下第一勺清肺饮的人。”
人群一滞。
一个老农攥着火把的手顿了顿,喉头滚动:“……那仨娃,真醒了?”
“醒了。”程砚秋目光扫过前排一张张犹疑的脸,“一个睁眼就喊饿,一个抓着娘的衣角问‘姐姐怎么不戴簪子了’,还有一个,今早自己爬起来,把昨儿打翻的药碗舔干净了。”
哄笑声刚冒个头,又被压下去——有人不信,有人不敢信,更多人只是僵着,火把举得更高,仿佛那点光,是唯一还能攥住的凭据。
就在此时,朱漆门无声而开。
云知夏缓步而出。
素灰直裰,玄带束腰,左眼覆着墨色软甲,右眼微眯,目光扫过人群,不避不让,不怒不悲,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她未披斗篷,未扶侍女,足下青布鞋底踏过湿滑石阶,每一步都稳得像尺子量过。
人群本能地往后一缩,火把晃动,光影在她脸上割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她停在阶前第三级,风掀衣角,露出腕骨嶙峋的左手——皮下幽光一闪即逝,如深水游鳞。
没有呵斥,没有辩解。
她只抬眸,右眼直视前方,嗓音清冽,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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