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的风,是冷的。
不是秋夜该有的凉,而是从地底渗上来的、带着铁锈与陈年腐土腥气的阴寒。
墨五十三跪在药心小筑后院青砖上,额头抵着地面,双手捧起一张泛黄羊皮——边缘焦卷,像是从火里抢出来的,背面还沾着几点暗褐血渍,像干涸的泪。
云知夏没接。
她只垂眸看着那图,右眼映着百盏未熄的药灯幽光,左眼空洞如渊,却比任何目光都更锋利。
她指尖悬于图上一处墨点上方半寸,不触,只感——那里,是白鹤观后山断崖下,一口被青苔与乱石封死的废弃药井。
“井深七丈,井壁有凿痕十七道,第三道凹槽可承人重。”墨五十三声音嘶哑,字字咬得极轻,像怕惊动了地底沉睡的鬼,“井底横穿一条旧引水渠,渠口塌陷过,但未全堵……再往东三十步,石壁中空。叩三长两短,壁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终于抬起了头:“祭坛……就在渠尽头。血池环九阶,池底刻‘归烬阵’,池沿嵌三百枚婴齿——每一颗,都对应一名‘试根者’。”
云知夏终于伸手,指尖拂过羊皮上那道蜿蜒而下的墨线。
不是看路,是在辨纹——墨色里混了一丝极淡的朱砂灰,是药盟执事惯用的隐记,遇汗则显,遇血则活。
这图,是真的。
更是烫的。
她忽然问:“血池,可容百人?”
墨五十三一怔,随即点头:“不止。池阔三丈六,环阶可立三百余众。他们……本就备好了‘净位’。”
云知夏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刀出鞘前那一瞬的寒光微绽。
“好。”她嗓音低而沉,像石碾缓缓压过冻土,“他们要烧‘不纯者’,我就让‘不纯者’——站满祭坛。”
话落,她转身走向静室,未唤人,未点灯,只取来一叠素纸、半块松烟墨、一支狼毫。
砚台未研,她直接以指蘸墨,指甲缝里沁出血丝,混入墨中——墨色霎时转为赤黑,浓稠如凝胶。
她提笔,落纸如斩。
不是画图,不是写方。
是一幅幅人面。
第一张:妇人枯瘦,怀中襁褓空荡,胸前衣襟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枚扭曲的“七”字烙印——那是药根九等中最低贱的“烬等”,生而为薪,死而为灰。
第二张:少年蜷在柴堆里,十指溃烂,却死死攥着半截断针——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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