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没有坐。他将公文包放在身侧,等。
陈正泽转过身,看着他。
“家峻同志,”陈书记说,“你今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是准备了一个月,还是三个月?”
买家峻:“从接到任命那天开始。”
陈正泽点了点头。
“解秘书长在新城工作时间比你长,关系比你深,人脉比你广。”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今天当着所有常委的面,把他的盖子掀开一道缝。接下来他会怎么做,你预料过吗?”
买家峻沉默片刻。
“预料过。”
“说来听听。”
“第一,他会动用所有关系,在调查组的人员构成、职责边界、工作时限上做文章,尽可能把调查范围压缩到最小。”买家峻的声音平稳,“第二,他会寻找腾达之外的第二只‘替罪羊’,把工程质量问题切割成个别管理人员的失职行为。第三——”
他顿了一下。
“第三,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离开沪杭新城。”
陈正泽没有接话。
他转身望向窗外。楼下那几棵银杏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开始泛出淡淡的金边。
“你怕吗?”陈书记忽然问。
买家峻沉默了很久。
“怕。”他说,“怕证据还没查实,先被他的人把水搅浑。怕一千一百户安置居民等来的不是新楼,是又一个无限期整改。怕我离开新城那天,那张股权穿透图还躺在某个档案室的角落,落满灰尘。”
他顿了顿。
“但我不怕和他正面对阵。”
陈正泽回过头,看着他。
良久。
“联合调查组,”陈书记说,“你担任副组长。不是挂名,是实际参与办案。”
买家峻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月时间。”陈正泽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刻进石头里,“我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两份报告:一份是安置房项目的完整调查报告,一份是新城的廉政风险评估。”
他直视买家峻。
“有没有问题?”
买家峻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站直了身体。
“没有问题。”
陈正泽点了点头。他不再说话,重新望向窗外。那几棵银杏的影子在风里晃动着,落在窗台上,像细碎的金箔。
买家峻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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