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洗六百辆,九千块。他毕业时我攒不够首付,但可以帮他租个好一点的房子。”
他抬起头。
昏暗里,买家峻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
那双眼不躲。
“买主任,”他说,“我刮了您的车。修车钱我出。”
买家峻把追踪器放进口袋。
“不用。”
他站起身。
卷帘门缝里透进一线极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潘师傅没有送他。
他仍蹲在那片昏暗里,交握着手,搁在膝盖上,像一棵从水泥地里长出来的、不知往哪里挪的树。
买家峻走到门口。
他停了一步。
“潘师傅。”
身后没有应。
“你儿子实习单位,叫什么名字?”
潘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瑞恒精密机械。”他说,“在城北开发区星河路。”
买家峻拉开门。
晨风灌进来,带着沪杭新城四月底特有的、湿漉漉的青草气。
他钻进那道三十厘米高的门缝。
卷帘门在他身后落下。
新硎巷还睡着。
巷口那辆桑塔纳还亮着车灯,两道灯柱切开凌晨的薄雾,照着巷子深处那堵刷了一半白漆、又搁置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墙。
买家峻上车。
他把那枚追踪器从口袋里摸出来,托在掌心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它贴回方向盘下方。
位置比潘师傅贴的稍偏两寸,用左手小指关节正好能摸到。
他挂挡,踩油门。
桑塔纳驶出新硎巷。
驶过昼锦路,驶过农机二厂那栋三十八年的预制板楼。天色已从铅灰变成蛋青,楼体轮廓渐渐浮出夜色。
有人在楼顶天台。
一个女人。
穿深灰运动外套,头发挽成利落的髻,手里牵着一只黄白杂毛的土狗。
她站在天台边缘,俯视着楼下那片被围挡圈起、杂草丛生的拆迁空地。
狗在她脚边蹲着,尾巴慢慢扫着水泥地面。
买家峻把车停在路边。
他摇下车窗。
晨风把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三百米距离,吹成一条细细的、看不见的线。
女人没有看他。
她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楼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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