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天帐垂落第九百个春秋时,观云镜上裂了第三道纹。
李夷吾拂去镜面霜尘,见云气自西岭奔涌而来,在镜中凝作两行小篆——正是昨夜他在玉版上刻下的那句:“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飇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
他盯着那三十一字,忽觉喉头发甜。镜中倒映的脸苍白如新雪,唯眉心一点朱砂痣红得妖异,像谁用判官笔点下的未完句读。
“师父,天市垣的星辉又暗了三度。”小道童抱着拂尘立在廊下,声音脆如冰裂。
李夷吾不答。他正看着镜中变幻的云图——那些本该预示人间治乱的纹路,此刻竟织成一幅从未见过的山水:翠峰环抱古城,剑门訇然中开,碧波尽头有赤螭盘踞的鹄舫。最奇的是,城中高阁匾额分明写着“吉林”二字,可天下三十六州,何来此地名?
“去请贾相。”他听见自己说。
二
贾氏升踏入观星台时,袖中笼着今早才盖过玉玺的拜相诏书。这位以“骄豪”闻名的国舅爷,此刻却谨慎得像踩在薄冰上。
“紫天帐异动,可是应在下官身上?”
李夷吾将观云镜转向他。镜中赫然映着贾氏升峨冠博带,正从一头戴“明”字盔的将军手中接过相印。那将军的脸渐渐清晰——竟是三日前战死剑门关的守将陈明郎。
贾氏升倒退三步,冠缨剧颤。
“星官,这……”
“镜不欺人。”李夷吾指尖划过镜面冰纹,“陈将军尸身尚未还朝吧?”
“昨日才收到八百里加急……”
“那就对了。”李夷吾忽然笑起来,笑意未达眼底,“因为镜中事,正在此刻发生。”
话音方落,西方天际传来闷雷。不是雷——是剑门关方向传来的地鸣。几乎同时,观云镜中碧浪翻涌,那座唤作“吉林”的古城在波涛中缓缓升起,城头金星曜日,照得镜面一片血红。
小道童尖叫着指向窗外。
真实世界的天空,正被同样的血色浸透。
三
第七夜,血月当空。
李夷吾在藏书楼最深处,翻到了那卷以人皮装帧的《禹墟考》。书页间夹着一片枯叶,叶脉构成的地图,竟与镜中吉林城轮廓重合。更骇人的是旁注小字:“吉林者,吉州林墟也。武王伐纣时,有九黎遗民浮槎东渡,遇风飇泊于此,见赤螭负城而出,遂筑紫天帐祀之……”
他指尖停在“紫天帐”三字上,忽然想起师父羽化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