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伯缓缓展开残卷,但见蝇头小楷工整详实,海瑞历任考绩、上书谏言、乃至遭贬时同僚评语,皆历历在目。最末一行朱批触目惊心:“刚过易折,清极则浊。”
“大人看这‘清极则浊’四字,”文伯枯指轻抚纸页,“当年主笔之人,如今安在?而海公风骨,虽经百年犹存。老朽守此库房二十三年,夜夜见简牍生光,如见历代忠魂徘徊不散。大人可闻鬼神悲泣之声?”
墨卿悚然,环视满架尘封卷宗,仿佛真听见幽幽叹息。他忽然深揖到地:“请文伯教我。”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方古砚,墨色沉郁如夜:“此砚名曰‘春秋’,磨墨写字,经百年不褪。大人若要落笔,当思千载之后,后人见此墨迹,当如何评判今夜之沈墨卿?”
腊月廿四,徐有贞亲临文选司。衙署正堂,五百卷考功簿堆积如山。徐御史紫袍玉带,端坐堂上,左右侍卫按刀而立,杀气森然。
“沈主事,名录可曾添毕?”
墨卿捧出黄绫,徐徐展开。徐有贞抚须观瞧,忽脸色大变——黄绫之上,竟无半个墨迹!
“下官稽考历年簿册,查得一事。”墨卿声音清朗,回荡堂中,“凡以‘妖孽’之名构陷忠良者,其人在《佞臣传》中平均存世三十七字;而被构陷之士,在《忠义传》中平均存世二千四百余字。下官愚钝,不知当效仿何者?”
徐有贞拍案而起:“狂妄!汝欲以青史胁迫本官?”
“下官不敢。”墨卿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纸页,“此乃嘉靖四十五年,都察院左都御史邹应龙弹劾严嵩之奏章副本。邹公当年冒死上书,开篇有云:‘史笔如铁,人心如秤,一时之权势,难敌万世之公论。’”
堂外忽传来喧哗。顾炎生率众学子冲破侍卫阻拦,直入堂中。书生们衣衫单薄,面颊冻得青紫,眼中却有火焰燃烧。
徐有贞冷笑:“来得正好!一并拿下!”
“且慢!”墨卿踏前一步,展开手中黄绫,当众撕裂,“此名录子虚乌有,乃下官奉命伪造。诸生清白,天地可鉴!”
话音未落,尚书仓皇闯入,厉声呵斥:“沈墨卿!汝欲毁前程乎?”
墨卿仰天长笑,笑声中却有悲凉:“下官昔读杜诗,有云‘穷达陷昏昧,攀鳞空负戈’。今日方知,所谓攀鳞附翼,不过镜花水月。诸公请看——”
他引众人至西窗,推开窗扉。但见金陵城银装素裹,玄武湖冰封如镜,紫金山巍然矗立。千百楼台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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