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二十三年秋,临安城西浮沤阁。
阁主苏世襄立于轩窗边,掌中托着一只青铜匏器。那匏器形制古朴,通体青绿锈斑,若在常人眼中,不过是一件顽铜旧物。苏世襄却凝神屏息,指尖轻抚器身纹路,忽而低吟:“匏开即为勺,针屈即为钩。土地水火风,合为一浮沤。”
话音方落,窗外梧桐叶落,如金蝶翩跹。
浮沤阁乃临安城一奇处,不售文玩,不营典当,专事古器修复。苏世襄年逾不惑,银须垂胸,目若深潭。坊间传言,经他手的器物,纵是残碎如齑粉,亦能复归原貌,甚而更添神韵。然求他出手,非金帛可动,须以“一理”相易。
这日暮色四合时,有客叩门。
来人青衫素袍,年约三十,面容清癯,怀中紧抱一紫檀木匣。入门不拜,径自道:“晚生陈允,闻先生有‘点器成真’之能,特来相求。”
苏世襄并不转身,仍观窗外暮云:“浮沤阁有三不修:一不修赝品,二不修凶器,三不修无主之物。君所携何物?”
陈允启匣,内衬素绢,卧着一只残破铜匏,与苏世襄手中之物竟有九分相似,唯器颈处断裂,裂纹如蛛网蔓延。
“此乃家传匏器,传自曾祖。月前家中走水,虽抢救及时,却已损毁至此。”陈允声音沉痛,“曾祖遗训,此物关乎家门兴衰,不可有失。”
苏世襄终于转身,目视铜匏,瞳仁微缩。他缓步近前,却不接器,只问:“既为家传重器,当知来历。”
陈允沉吟片刻:“曾祖讳明礼,政和年间进士,曾任江宁府通判。此匏得自任上,具体来历...家谱语焉不详。”
“既语焉不详,何以关乎家门兴衰?”
陈允被问得哑然,良久方道:“先生不肯修便罢,何必深究?”
苏世襄忽轻笑,银须微颤:“非是不修,是不敢妄修。器物有魂,尤重渊源。譬如医者诊疾,须晓病者根本。君既不欲言,请回。”
陈允面色变幻,见苏世襄已作势送客,急道:“且慢!”他闭目长叹,“此事本不足为外人道...曾祖当年,实因此匏获谴去官。”
烛火摇曳,陈允道出一段秘辛。
政和五年,江宁府库亏空三十万贯,时任通判陈明礼奉命稽查。查至半途,忽得上峰严令中止,改调他职。陈明礼耿介,密奏朝廷,奏折方出,当夜府库即遭焚毁。朝廷遣使核查,反以“监管不力、诬告上官”之罪,将陈明礼革职。
“曾祖罢官归乡,唯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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