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竟又与我有六七分相似。
荒诞之感愈甚。此身于道籍丹术,向来只作外道旁参,何曾有此炽念?光影仿佛不耐,连连转换。时而“我”变为一沙场骁将,策马提颅,血染征袍;时而“我”又成一方富贾,持筹握算,锦衣玉食;忽见“我”峨冠博带,立于朝堂,睥睨群臣;倏忽间又见“我”葛巾野服,钓于磻溪,闲云野鹤……诸般幻相,走马灯般流转不息,无不极尽世人所渴慕之荣华、威权、逍遥、长生,而光中“我”之情态,亦与场景相契,或激昂,或贪婪,或超然,栩栩如生。
然于余眼中,这一切愈真切,便愈显虚假。那非我之欲,非我之求,不过是将世间万般贪嗔痴念,强披于“我”之形貌之上。心念至此,一股倦怠兼着冷冽的明悟自心底升起。我闭目片刻,复又睁眼,直视那片虚白光源,心中空空荡荡,不存一念,不着一相。
奇变陡生!
光中流转不休的诸般景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连同那清晰无比的“我”之形影,也一并消失。眼前只余下那片最初的、纯粹的、空无一物的虚白。它不再映照任何外物,只是自身在那里“明亮”着,无边无际,无内无外。那白,并非刺目,而是柔和地浸润一切,却又无比清晰地“空”。殿中梁柱、尘埃、破幔,乃至我自身,仿佛都在这虚白的映衬下,褪去了实在的形质,变得半透明,如雾如幻。先前种种私欲妄念之投射,与此境相比,直如腐鼠比之甘露,污渠较之沧溟。
看着这片极致的“空”与“明”,一股难以遏制的笑意忽自胸腔勃发,冲破喉关,化作朗朗大笑,声震屋瓦,积尘簌簌而下。“哈哈哈……好一个‘虚室生白’!好一个‘各自见其形’!原来如此,不过如此!”笑声在空寂破殿中回荡,将那一片虚白光晕也震得微微波动。我拂袖转身,不再回顾那光,踏着满地狼藉,推开吱呀作响的殿门,走入门外依旧淅沥的夜雨之中。冷雨扑面,神智为之一清,殿内光晕似在我转身刹那,悄然隐去,重归黑暗。
是夜,余宿于镇中唯一尚存之悦来客栈,倒头便睡,竟无梦。
翌日清晨,雨歇云散,天光澄澈。下楼欲沽酒暖身,却见客栈堂中已聚拢十数人,个个面带惊异,交头接耳。掌柜是一胖大中年人,此刻正口沫横飞:“……千真万确!昨儿后半夜,镇上打更的老王头,西市杀猪的胡三板,还有借住在镇尾土地庙那个游方的邋遢道士,都撞了邪似的,逢人便说见了神仙光!”
一货郎挤上前插嘴:“胡三板说,他看见那光里悬着一把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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