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冲融顿挫
永泰三年,江南道姑苏城外寒山寺,钟声沉入暮霭,如钝刀剖开昏晓。
寺中藏经阁西厢,有一青袍客,名唤陆冲融。其人年不过而立,十指修长如竹,正抚一张焦尾琴。琴身黯沉,弦是漠北天马尾鬃所制,坚韧异常。他指下并无曲谱,只随心意而动——时而冲如飞瀑击石,铮铮然裂帛之音;时而融似春雪化水,淙淙然幽咽之鸣;时而顿若孤鸿折翼,戛然而止;挫时又如老僧撞钟,余震穿梁。
这“冲、融、顿、挫”四诀,本是琴道至理,在他指下却成了杀人之术。
三日前,苏州知府周怀仁暴毙于府衙后园,面色如生,惟眉心一点朱砂痕,细如针孔。仵作验尸三日,未得死因。唯有寒山寺住持了尘禅师,在收敛时见其耳后有淡青淤痕,形如琴轸,长叹一声:“冲融顿挫,心使指到。是他来了。”
此刻陆冲融指尖一划,第七弦“武弦”嗡鸣不绝。音波荡开,阁楼西窗倏然洞开,一道黑影如夜枭掠入,单膝跪地:“先生,漕帮七十二处分舵,已悉数换上‘沧海旗’。”
陆冲融未抬眼,只将五指虚按弦上:“螟蛉子何在?”
“已在沧浪亭等候三日。”
“三日?”陆冲融指尖轻挑,宫音乍响,梁上尘埃簌簌而落,“倒是好耐性。”
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一阵奇诡笑声。那笑声似幼童嬉闹,又似老妪啼哭,在暮色寺墙间来回冲撞,竟与琴音隐隐相和。随即,一个青衫童子如纸鸢般飘然落于院中梅枝上,枝梢竟不稍颤。童子面如傅粉,目似点漆,腰间悬一柄长不及尺的木剑,剑穗系着三枚铜铃。
“陆先生这曲《幽壑操》,”童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碎白牙,“冲势有余,融意不足。可是心中有事?”
陆冲融终于抬眼。四目相对间,阁内烛火齐齐一暗。
“螟蛉无赖,”他缓缓道,“你迟了。”
“非也非也,”童子螟蛉子翻身落地,赤足踩在青砖上,一步一铃响,“是小可早到了三日,在沧浪亭看了三场雨、两回虹、一局残棋。倒是陆先生,既约了‘沧海横流’之会,何以躲在古寺弹琴?”
陆冲融袖中滑出一物,莹莹有光,落在琴畔。那是一枚半掌大的鳞片,色作玄青,纹路如漩涡层叠,在烛下泛着幽蓝光泽。
螟蛉子瞳仁骤缩。
“东海鲛人鳞,”陆冲融道,“三年前,漕帮总舵主铁横江在舟山外海得此物,当夜暴毙,鳞片不翼而飞。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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