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七日的北安河,夜幕降临得格外早。
最后一抹晚霞沉入西山时,祠堂里点起了两盏油灯。
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曳,将十八张小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们坐得笔直——今天是夜校开课的第一晚,来的人比白天多了几个,二十三个,有白天来过的孩子,也有几个白天要干活的少年,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苏清墨站在那块当作黑板的木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她换上了最朴素的阴丹士林布旗袍,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成熟几分。
但指尖的粉笔灰,额角的细汗,还是透露出她的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上课。
白天,她多是辅助——维持秩序,辅导写字,教唱歌曲。
而现在,她要独立负责这节夜校课,教这些年龄不一、基础全无的村民识字。
“大家晚上好。”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有些发颤,“我叫苏清墨,是北平中法中学的学生。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我教大家认字、算数。”
底下静悄悄的。孩子们好奇地看着她,少年们脸上带着怀疑,那个老汉则低着头,搓着粗糙的手。
苏清墨转身,在木板上写下两个字:自己。
“这两个字,念‘自——己’。”
她指着字,放慢语速,“自,就是自己。己,也是自己。
合起来,就是你自己,我自己,他自己。”
她让每个人读一遍。声音稀稀拉拉,有的怯怯,有的含混。
那个叫铁柱的少年读得最大声,但把“己”读成了“几”。
“不对,是己,第三声。”
苏清墨纠正,“来,跟着我念:自——己——”
“自——己——”
这次整齐了些。
“好。”
苏清墨点头,“我们为什么要认字?
就是为了能看懂自己的名字,能算清自己的账,能写自己的信。
不靠别人,不被人骗,靠我们自己。”
她说这话时,目光扫过那个老汉。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接着教“天”、“地”、“人”。苏清墨讲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拆解,一遍一遍地领读。
她发现,这些成年人和大孩子,理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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