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楼群的玻璃幕墙烧成一片金红。她开了两罐苏打水,把其中一罐推过茶几。
陆时衍接过来,没有喝。
他望着窗外那片正在黯淡的天际线。
“我第一次见薛紫英,”他说,“是研二那年。”
苏砚没有说话。
“她在林建勋的律所做实习律师,代理一个很小的劳动争议案。被告方请的是我们导师的团队,我是助理。”
他顿了顿。
“那个案子标的额只有六万八。双方当事人都没什么钱,原告是个被拖欠工资的建筑工人,被告是个快破产的小包工头。这种案子在律所是‘扶贫项目’,没有人愿意认真做。”
“但她认真做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罐苏打水。
冷凝的水珠顺着罐壁滑下来,滴在他虎口。
“她查了三个月的账目,发现包工头不是恶意拖欠——是上游开发商压了他的工程款,他连自己的房贷都快断供了。她在庭上向法官申请追加开发商为第三人,开发商来了,案子当天调解结案。工人拿到了工资,包工头保住了房子。”
他顿了顿。
“开发商是林建勋的大客户。”
苏砚的眉心跳了一下。
“林建勋当天晚上就把她叫进办公室,”陆时衍说,“他问她:薛律师,你知道这个开发商一年给我们律所多少顾问费吗?”
“她说知道。”
“林建勋说:那你还这么做?”
“她说:林主任,您教过我,律师的职责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我的当事人是那个工人,不是开发商。”
陆时衍把苏打水搁回茶几。
冷凝的水珠在深色木质表面洇出一小圈湿痕。
“林建勋没有处分她。”他说。
“三年后,她成了他的合伙人。”
窗外的天光彻底沉下去了。
CBD的楼群次第亮起灯,一格一格,像无数正在被填满的证据箱。
“她是什么时候……”苏砚斟酌着措辞,“成为林建勋那边的人的?”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我曾经以为是她拿到合伙人资格的第二天。也曾经以为是那个开发商的案子之后,林建勋用某种方式‘说服’了她。”
他顿了顿。
“今天我才知道。”
他转头看着苏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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