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屏幕发出的幽光,映照着两张同样疲惫、心事重重的脸。父亲的呼吸声平稳悠长,仿佛那句耗尽他全部心力的“苦了你了”后,他便沉入了无梦的沉睡,将现实的一切纷扰暂时隔绝。母亲孙玉琴蜷缩在角落的陪护椅上,似乎也睡着了,但眉头紧锁,偶尔发出不安的呓语。
张艳红依旧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仿佛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雕塑。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留下紧绷的不适感,眼眶红肿,视线有些模糊。父亲那句话带来的情感海啸已经退去,留下的是更加空旷、冰冷、布满碎片的内心荒原。短暂的温暖和理解之后,是更加清晰的绝望——父亲的看见,无法解决任何实际问题。钱,债,哥哥的逃避,母亲的怨怼,工作的压力,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勒得她几乎窒息。
明天,就是最后期限。哥哥依旧杳无音讯。她该怎么办?真的能狠下心,停止缴费,将父亲后续治疗的重担完全抛给那个根本靠不住的哥哥和除了哭泣毫无用处的母亲吗?父亲的“苦了你了”像一道温柔的枷锁,让她“狠心”的选择,变得更加痛苦和艰难。可继续负担,她会被彻底拖垮。那十万借款,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韩丽梅冰冷的目光和严苛的协议条款,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违约的代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机械地拿出来,屏幕的微光在昏暗的病房里显得有些刺眼。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几乎快要被她遗忘、却又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亮起的头像——姐姐,张春梅。
她和姐姐张春梅的关系,算不上亲密。姐姐比她大四岁,早早辍学,南下打工,后来嫁到了邻省一个小城,生了两个孩子,日子过得平淡也拮据。两人一年到头联系不了几次,无非是年节时几句不咸不淡的问候。姐姐性格沉闷,甚至有些木讷,是那种典型的老实巴交、逆来顺受的农村妇女形象,以前在家里,也总是那个沉默干活、存在感最低的孩子。在张艳红的印象里,姐姐和她的生活,就像两条平行线,几乎没什么交集。尤其是在她和家里因为钱的事屡次冲突后,姐姐似乎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些纷争,很少发表意见。
此刻,张春梅的头像在闪烁。她的头像是她小女儿的照片,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容灿烂的小女孩。张艳红迟疑了一下,点开。
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截了当,带着一种与她平时木讷性格不符的、沉甸甸的分量:「艳红,爸的事,我刚知道。钱的事,你别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