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帮我找工作,也不指望你们给我钱。你们能来看看我,能给我带这些书,告诉我外面世界变成什么样了,我已经……已经很知足了。剩下的路,我得自己走。走得稳,走得正,才对得起你们这份心,对得起爸妈,也对得起我自己这条……还没彻底烂透的命。”
“年关快到了,里面也冷。你们照顾好自己,也……也替我,看看爸妈。告诉他们,我……我在这里,还好。让他们……别惦记。”
信的结尾,是同样拘谨的落款:“哥:建军”,日期是几天前。
信纸在韩丽梅手中,似乎有了不寻常的重量。她保持着阅读的姿势,目光落在最后那力透纸背的签名上,久久没有移动。办公室里暖气充足,但她却仿佛能感受到信纸透过指尖传来的、属于北方监狱高墙内特有的、阴冷而压抑的气息,以及那字里行间,笨拙、挣扎、却异常清晰和沉重的——痛苦、悔恨,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微弱的决心。
这不是她预想中任何一种反应。她预想过敷衍的回信,预想过对书籍内容的简单提及,甚至预想过可能的抱怨或对出狱后生活的打探。但她没有预见到这样一封……近乎“剖白”的信。信里的***,不再是那个记忆中蛮横无理、推卸责任的混混,也不再是探视玻璃对面那个眼神闪躲、言语谨慎的囚徒。这是一个在漫长而孤寂的刑罚中,被现实和时间反复捶打、碾磨,最终被迫面对自身不堪与失败的男人,在尝试着用最原始、也最笨拙的方式,表达他迟来的、或许也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省”。
深刻吗?韩丽梅无法判断。文字可以伪装,尤其是在那种环境下,为了减刑,为了博取同情,为了争取更好的待遇,什么样的“深刻反省”写不出来?但信里那些具体的细节——对电工知识的理解,对短视频行业的陌生,对《新生指南》内容的共鸣,尤其是对父母偏心、自己曾经心态的剖析,以及那种将自己剥离出来、近乎冷酷地审视过往错误的姿态——又不太像是纯粹的、功利的表演。至少,不全是。
更触动她的,是信里反复出现的那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无颜以对”和“自我否定”。他清晰地认识到了自己对家庭的伤害,对自己人生的浪费,对未来的渺茫。他没有为自己开脱,没有将责任推给环境或他人,甚至没有对妹妹们提出任何要求。他只是说,路要自己走,苦要自己受。这背后,是一种近乎自毁般的、对自身过往的彻底否定,也是一种在绝望废墟上,试图重新建立某种“做人”基点的、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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