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康养中心回来后的日子,表面上似乎并无不同。***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骑着那辆从废品站淘换来的、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自行车,穿过凌晨清冷寂静的街道,赶到“兴达五金”,在机器启动的轰鸣声中,开始他日复一日的、与钢铁和油污为伴的劳作。他依旧沉默寡言,干活仔细,手上那些经年累月的老茧,早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与冰冷的扳手、粗糙的铁件摩擦,发出一种近乎坚韧的声响。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场短暂、狼狈、却用尽了他所有勇气的探视,母亲那句微弱却清晰的“地上凉”,父亲抱着护膝老泪纵横的样子,以及床头柜上那顶深枣红色的、他用自己的血汗钱换来的帽子……这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在他记忆里烫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愧疚依然沉重如山,但在这愧疚之上,一种更清晰、也更坚硬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对自己“必须站起来”、“必须像个样子”的确认,是一种模糊的、却不再虚无缥缈的方向感:他要活下去,要站稳,不仅是为了一口饭吃,一个栖身之所,更是为了对得起父母那浑浊泪水里或许残留的一丝微光,对得起妹妹们那谨慎的、带着距离的、却终究为他敞开了一丝缝隙的接纳,对得起刘彩云和娟子那毫无保留的、将他视为“家人”的信任与温暖,更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这条捡回来的、伤痕累累的命。
他更加拼命地工作,也更加如饥似渴地学习。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操作那几台老旧的机器,开始留意工厂里其他设备的运转,观察老师傅维修电路、调整参数时的操作。晚上回到那间兼作“书房”的小屋,除了继续啃那些艰深的维修书籍,他开始在捡来的旧本子上,画一些简单的电路草图,记录机器常见故障的现象和可能的处理方法,虽然字迹歪斜,逻辑也未必严谨,但那股认真劲儿,让偶尔过来给他送水的刘彩云看着,心里又是酸楚,又是隐隐的骄傲。
“你这比娟子做作业还认真。” 有一次,刘彩云轻声说,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擦他额头的汗。
***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疲惫,却也有一种奇异的亮光。“不多学点,心里不踏实。”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朴素的诚恳,“总不能……总在底层混着。得有点真本事,才能……才能担得起事。”
“担得起事”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石头一样,沉甸甸地落在刘彩云心里。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工作,更是这个家,是他们的未来。她没再说什么,只是更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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