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州的春天,在惊雷与血雨中被彻底惊醒。李瑾以雷霆手段拿下崔琰、裴律师父子,如同在平静(至少是表面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万钧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滔天巨浪,更有湖底沉积百年的污泥。整个河东道,乃至整个关陇地区,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长安、来自新政、来自那位年轻中书令的凛冽寒意与决绝意志。
裴府被查封的当天,绛州城的气氛便凝重如铁。百姓们远远围观着那朱门高墙被披甲执锐的军士贴上封条,神情各异。有好奇,有畏惧,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深深的茫然与不安。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裴家是高不可攀的庞然大物,是“诗礼传家”的郡望,是掌握着他们田租、生计甚至部分生杀予夺之权的“天”。如今这天,似乎要塌了。而那个带兵闯入、下令查封的年轻官员,在他们眼中,既是带来不确定的“灾星”,也隐隐是可能打破旧有压迫的一线微光。
查封裴府,并非简单地关门了事。李瑾深知,像裴家这样的百年豪族,其罪证绝不会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那些足以扳倒他们、甚至牵连其背后更大网络的铁证,必然藏在最隐秘、最意想不到的角落。他亲自坐镇州衙,一面提审张俭(这位寒门县令在狱中受了不少折磨,但意志坚韧,详细陈述了事情经过及裴家隐匿田产、抗拒清丈的种种细节),一面分派得力人手,由赵虎亲自带领,对裴府进行掘地三尺的搜查。
搜查持续了整整三日。裴府占地广阔,庭院深深,屋舍连绵,更有数处地窖、密室。裴家女眷早已被隔离看管在偏院,仆役奴婢则被集中拘押讯问。赵虎等人不放过任何一寸地方,从明堂到暗室,从书房到库房,甚至假山、水井、佛龚之后,皆细细搜检。起初,搜出的多是金银珠玉、古玩字画、地契房契等寻常富贵之家都有的浮财,虽然价值不菲,但仅凭这些,还不足以对裴家及其背后的势力造成致命打击。
直到第三日午后,在裴律师书房一处极其隐秘的夹墙暗格里,赵虎发现了一只尺许见方、外包防水油布、以火漆严密封存的铁箱。铁箱入手沉重,锁具精巧,非寻常钥匙可开。赵虎不敢怠慢,立即将铁箱原封不动送至州衙。
州衙后堂,灯火通明。李瑾挥退闲杂人等,只留下赵虎和两名精通机关、账目的心腹。铁箱被小心翼翼地置于案上。锁具坚固,赵虎尝试了几种方法未能打开,最后用军中带来的精钢撬棍,配合巧劲,才“咔哒”一声,将锁扣崩开。
掀开箱盖,里面并无想象中的珍奇珠宝,而是 整 整 齐 齐 码 放 着 数 十 册 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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