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的病,如同深秋最后一场寒雨,将大明宫笼罩在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和不确定之中。最初的慌乱过去后,庞大的帝国机器依旧要运转。在最初的十天半月里,朝臣们还抱着“陛下只是偶感不适,不日即可康复”的期望,但当日复一日的朝会取消,当所有重要奏章不再送往皇帝寝宫而是直达皇后所居的立政殿,当皇后的批红“制曰可”越来越频繁地代替了皇帝的朱批“敕旨”,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陛下这次,恐怕真的病来如山倒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而“君”若无法视事,则必须有人代行其权。太子李弘已年近二十,按照礼法,皇帝有疾,太子监国乃是正理。然而,李弘虽已加冠,也时常在崇文馆听讲,甚至偶尔被允许旁听政事堂会议,但他毕竟年轻,性情仁弱,更兼身体也不算强健,更重要的是,在皇帝突然病重、朝局微妙、内外政务千头万绪的这个关口,无论是病榻上的李治,还是朝中的重臣,似乎都没有足够的信心,将这副重担完全交给这位年轻的储君。
于是,一个虽然未明确下诏、但已在实际运行中成为定例的局面形成了:皇后武则天,以“陛下需静养,暂摄庶务”的名义,全面接手了帝国的日常政务处理。这不再是最初几日的应急之举,而是一种常态化的、制度性的权力转移。
紫宸殿侧殿,原本是皇帝偶尔召见亲近大臣、举行小型会议的地方,如今被重新布置。御座依然空置,象征着皇帝的权威。但在御座左前方,竖起了一道轻薄而精致的明黄色纱帘。帘后,设有一张宽大的书案,案上笔墨纸砚、奏章文书堆积如山。每日辰时,武则天便会准时出现在帘后,开始她一天的工作。
首先呈到她面前的,是通进司(负责接收天下奏疏的机构)连夜整理、分类好的各地奏章。紧急军报、重大灾情、弹劾要案、重要人事任免建议等,会被放在最上面。她阅读的速度极快,目光扫过,便已抓住要害。时而提笔在奏章空白处写下简短批示,字迹清秀而有力,内容或为“准”,或为“驳”,或为“交某部详议”,或为“着某官核实回奏”。遇到疑难或需商议的,她会暂时搁置,放入另一摞。
处理完一批紧急文书,大约已近午时。简单的进膳后,便是“听政”时间。政事堂的几位宰相——侍中许敬宗、中书令李义府、兵部尚书兼同中书门下三品刘仁轨、黄门侍郎上官仪等,会来到紫宸殿侧殿,在纱帘前的坐席上就坐。而梁国公、同中书门下三品、知枢密院事李瑾,作为枢密院主官,凡涉及军国机要的议题,也会被召来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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