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亨四年的春夏之交,仿佛是对武则天执政能力的又一次严峻考验。自二月起,先是河东道南部、河北道西部,逾月不雨,田土龟裂,禾苗焦枯,眼见着春播无望,夏收堪忧。紧接着,三月中,淮南、江南诸道又阴雨连绵,江河暴涨,多处堤坝溃决,淹没农田庐舍,流民载道。一时间,北旱南涝,天灾几乎同时袭向大唐腹地。告急的奏疏,如同雪片般飞向长安,堆满了紫宸殿侧殿的书案。
“殿下,这是今日新到的六百里加急。”高延福捧着一叠贴着朱红鸡毛标记的奏疏,轻轻放在武则天案头,忧心忡忡,“河东观察使再报,汾、晋、潞、泽等州,旱情尤烈,井泉多竭,人畜饮水艰难。已有流民结伙,往南觅食。地方官请求朝廷速拨粮赈济,开仓放粮,并祈雨。”
“祈雨?”武则天放下手中正在批阅的一份工部文书,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熟悉她的人能察觉那一丝压抑的凝重,“若祈雨有用,何来赤地千里?吏部前日呈报的河东道官员考课,这几个州,上等者寥寥,中下者居多。天灾固可畏,人祸尤可恨!去岁各地常平仓、义仓储粮几何,户部、司农寺可有核实上报?为何灾情初显,便无粮可放,非要等朝廷千里调运?”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翻开另一份奏疏,是淮南节度使的急报,言及江水倒灌,扬、楚、滁、和三州受灾最重,圩田尽没,灾民数十万,急需赈济、安置,并请求拨款修复水毁堤防、疏浚河道。
“旱涝并发,南北交困……”武则天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巨大的舆图,手指在河东、淮南的位置划过。殿内侍立的元万顷、刘祎之屏息静气,知道皇后殿下正在飞速权衡。
片刻,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传本宫旨意,不,是陛下旨意——”她纠正了一下措辞,但语气不容置疑,“即刻召开紧急朝议,在京三品以上官员、相关部寺主官,半个时辰后,紫宸殿议事。”
紧急朝会在压抑的气氛中开始。皇帝病重,自然无法出席,御座空悬。那道明黄纱帘再次垂下,帘后,武则天的身影端坐如钟。帘前,宰相、尚书、侍郎、九卿等重臣济济一堂,个个面色凝重。
户部尚书首先出列,声音干涩地禀报了太仓、各地常平义仓的储粮情况,结论是,若同时应对南北大灾,存粮捉襟见肘,尤其是需要长途转运至河东的粮食,运费损耗巨大,且可能引发沿途粮价波动。
工部尚书则汇报了南方水毁堤坝的粗略估算,所需钱粮人力同样是个天文数字。
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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