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同州,新冯翊城。
一场夜雨刚过,晨光熹微,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新生草木的湿润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略带刺鼻的石灰味道。这味道,是这座崭新城市独有的胎记。
城东的望河门上,李瑾扶着新砌的、尚未完全干透的城墙垛口,极目远眺。脚下,是灰白色的、由“水泥”与砖石混合浇筑而成的、厚实而笔直的城墙。这城墙没有传统夯土城墙的沧桑斑驳,也没有包砖城墙的繁复装饰,它朴素,甚至有些粗糙,但异常坚固、整齐,以一种简洁有力的几何线条,勾勒出这座新生城市的轮廓。
城墙之内,是棋盘般纵横交错的街道。主街宽阔笔直,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路面不是泥土,也不是石板,而是用碎石、沙子和水泥混合铺设的“混凝土”路面,被夜雨冲刷得干干净净,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灰白色光泽。街道两旁,是整齐划一的砖瓦房舍,虽不奢华,但门窗俱全,排列有序,白墙灰瓦,在嫩绿柳梢的映衬下,显得清爽而充满生机。许多屋顶的烟囱里,正升起袅袅炊烟,与晨雾交融在一起。
更远处,靠近原先河道、如今已用混凝土和巨石重新加固加高的新堤坝旁,是规划出的码头区和工坊区。隐约可见停泊的船只,以及几座高大烟囱里冒出的淡淡黑烟——那是新建的砖窑和水泥工坊在开工。城西,一大片平整的土地上,阡陌纵横,沟渠分明,返青的冬麦和刚刚播种的春粟,织就了一幅巨大的、充满希望的绿色锦缎。田间地头,已有农人开始劳作。
而在城市中心偏北的位置,一座比周围房舍更高大、形制也更规整的建筑已经封顶,正在安装门窗。那是新城的第一所“官立医院”——虽然目前只能算是一个大号的、分区更明确的医馆,但李瑾坚持用了“医院”这个称呼。医院旁边,是正在打地基的“官仓”和“义学”校舍。
没有残垣断壁,没有流离失所的灾民,没有瘟疫横行的惨状,甚至看不到太多灾难留下的痕迹。短短半年多时间,一座全新的、充满秩序与活力的城池,就从地震和洪水的废墟上生长了起来,如同一个从灰烬中重生的奇迹。
几个早起的老者,颤巍巍地沿着城墙内侧的马道缓缓走上来,他们是旧冯翊城的幸存者,被李瑾特意请来“看看新城”。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扶着垛口,望着脚下整齐的街道和远处泛着波光的、被约束在坚固堤坝内的河水,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喃喃道:“这……这还是咱们冯翊吗?老汉我活了七十三年,在旧城里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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