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李瑾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和眼中燃烧的火焰,让武则天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久久伫立。她缓步走到御座旁那面巨大的铜镜前,镜中映出的女子,凤冠巍峨,龙袍庄严,岁月在眼角刻下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深邃,如同亘古寒潭,映照着权力顶峰的无情与孤独。
儿子终于下定了决心。那“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誓言,带着少年人破釜沉舟的锐气,也带着不容退缩的惨烈。她欣赏这份决绝,这是成大事者必备的心性。但仅有决绝,是不够的。政治,尤其是触动帝国千年沉疴的改革,是一场最残酷、最精密的战争,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更是冷酷的算计、精准的拿捏、以及必要时碾碎一切的铁腕。
李瑾看到了泥沼,决心用烈火焚烧。而她,武则天,要做的,是控制火势,让这场火,只烧掉该烧的,同时,为新的秩序,铺就坚实的路基。
“婉儿。” 她唤道。
一直静候在阴影中的上官婉儿无声上前,躬身听命。这个聪慧绝伦的女官,是武则天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刀笔。
“传本宫旨意。” 武则天转过身,面朝殿外深沉的夜色,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着北衙禁军左羽林卫中郎将李多祚,即日点选精兵一千,以‘巡察漕运,弹压地方不靖’为名,秘密开赴江南东道苏州府。持本宫密旨及太子令符,便宜行事。告诉他,本宫只要结果——苏州沈翰抗法案,必须办成铁案,抗拒者,无论何人,格杀勿论。江南漕粮,一粒也不能少。该杀的人,不必报;该抄的家,立刻抄。本宫要江南那些以为天高皇帝远的蠹虫们,看看什么是王法!”
“是。” 上官婉儿心头一凛,女皇这是要动真格了,而且直接动用了最信任的北衙禁军精锐,给予了临机专断之权。这已不是普通的办案,而是武力震慑。
“第二,”武则天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更冷了几分,“传旨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会审,重查河东蒲州清丈致死案。着刑部侍郎徐有功为钦差,持尚方剑,即日赴蒲州。告诉他,不必顾忌什么节度使,什么地方豪强。人命关天,务必水落石出。若真是清丈官员失职逼死人命,依法严惩;若是有人构陷朝廷命官,煽动民变,借机阻挠国策,”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无论涉及何人,官居何职,与军方有何牵连,一律锁拿进京,交三司严审。敢有阻拦者,以谋逆论!”
“第三,” 武则天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墨迹未干的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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