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帝国腹地的文官集团与千年门阀,或明或暗地与新政角力、用“病假”、拖税、舆论编织无形罗网时,在帝国的边疆,另一股同样举足轻重、甚至更具颠覆性力量的目光,也正冷冷地投注在这场愈演愈烈的风暴中心。他们手握重兵,控扼险要,镇抚一方,既是帝国赖以安定四夷的柱石,也是悬在中央朝廷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们,便是各地的节度使。
安西、北庭、河西、朔方、河东、范阳、平卢、陇右、剑南、岭南……十镇节度,如同十头盘踞在帝国躯体上的巨兽,静默地注视着洛阳城内的风云变幻,以及中原大地上门阀与皇权的激烈博弈。他们的态度,暧昧不明,却又足以牵动整个帝国的神经。
洛阳的旨意,裹挟着女皇的雷霆之怒和太子的革新锐气,一道道发往四方。要求各镇配合清丈军屯、营田,核查军户隐匿田产,严格执行新的赋税政策(包括对将官、军功地主免税特权的重新审核),并“劝导”辖境内与军方有牵连的地方豪强遵守新法。这些旨意,措辞或严厉,或委婉,但核心意图清晰无误:皇权,要将其触角,进一步伸向这些半独立王国般的藩镇,至少,要确保军镇体系不成为新政的障碍,甚至要从中汲取资源,为改革输血。
然而,回应这些旨意的,大多是冗长、恭敬、却空洞无物的官样文章。“谨遵圣谕”、“悉心体察”、“酌情办理”……至于实质行动?除了少数与中央关系紧密、或自身利益牵扯不深的边镇(如部分对朝廷依赖较深的西域镇守使)有所表示外,大多数实力强横的节度使,选择了沉默,或者更准确地说——观望。
河西节度使府,凉州。
节堂之内,炭火正旺,驱散着塞外深秋的寒意。现任河西节度使郭元振,年约五旬,面容被边塞风霜刻画出深深的纹路,一双眸子却依旧锐利如鹰。他放下手中来自洛阳的敕书,又瞥了一眼旁边另一封来自范阳的密信,信上是老友、范阳节度使张守珪那熟悉的、略显飞扬的字迹,内容无非是互通声气,抱怨朝廷“与民(实则是与将门、与地方豪强)争利,徒扰边疆”,并隐约提及“各方宜持重”云云。
“持重……嘿,好一个持重。” 郭元振将密信凑近炭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为灰烬。他是武则天一手提拔起来的边将,以军功和治才著称,对朝廷、对女皇,怀有相当的忠诚。但他更是河西二十万军民的实际统治者,深知这片土地的特殊性。河西走廊,连接中原与西域,汉胡杂处,屯田遍布,军将、边民、归附部族、往来商贾利益交织。清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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