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道:“儿臣不敢妄言朝廷有罪。然圣人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又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今新法之行,本为均平赋役,抑制兼并。然操之过急,用法过苛,地方官吏借机生事,豪强大户利益受损,小民百姓未蒙其利,先受其害。天下汹汹,皆源于此。江南之变,不过冰山一角。若朝廷不改弦更张,恐变乱蜂起,祸不旋踵!”
他再次叩首,声音带着悲怆:“儿臣身为太子,上不能为君父分忧,下不能解生民倒悬,日夜忧惧,五内如焚。今冒死进言,非为私心,实为国家千秋计,为祖宗社稷计,为天下万民计!”
他挺直身体,从袖中又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副本(显然,呈给武则天的是正本,他手中持有副本),双手高举过头顶,朗声道:“儿臣泣血恳求陛下、母后,暂罢新法,以安天下! 召回裴延庆、李多祚等酷吏,查办其激变地方、滥杀无辜之罪!选派仁厚老成之臣,巡抚江南,招抚乱民,罢黜苛捐,与民休息!待天下安定,人心归附,再徐徐图之,择善而从,方为治国长久之道!若陛下、母后执意不纳忠言,一意孤行,儿臣……儿臣唯有以此残躯,长跪宫门之外,直至天下安定,或儿臣身死之日!”
最后的几句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暂罢新法”!这是直接要求终止变法!“召回酷吏,查办其罪”!这是要将裴延庆、李多祚等改革干将置于死地!“长跪宫门,直至身死”!这是要以太子之尊,行死谏之事,将皇室内部的矛盾,以最激烈、最悲情的方式,公之于天下!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都被太子这决绝的、不留余地的谏言惊呆了。这已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同,这几乎是公开的、以储君身份发起的政治摊牌!
支持变法的官员们脸色惨白,他们意识到,事情已经发展到最危险的境地。太子的出面,给了所有反对派一面最“正义”、最具号召力的旗帜。从此,反对变法不再仅仅是“顽固势力”的垂死挣扎,而是拥有了“体恤民情”、“劝谏君父”的“忠义”光环。
反对派官员们则激动得浑身发抖,若非在朝堂之上,几乎要涕泪横流,山呼“太子仁德”了。太子的谏言,说出了他们的心声,更给了他们无比巨大的底气和“合法性”。有太子带头,他们还怕什么?
李弘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高举着奏疏,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恐惧。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无异于公开站在了母亲和弟弟的对立面,将自己置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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