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保留了“我在救他”的记忆,漂在海面之上,继续呼吸,继续活着。
另一部分知晓全部真相,沉入海底,坐在这座摩天轮顶端,穿着那天的衣服,袖口沾着永远洗不掉的血。它守着这片记忆废墟,守着这个残酷的真相,不让它浮上去污染上面的生活。
它叫“守夜人”。
第四人格。
母亲的全息影像最后那句话在鬼屋废墟里回荡:“原谅你自己那个选择。否则抗体会先杀死你的愧疚,而愧疚是你人性的锚。”
游乐场开始崩塌。
不是地震,是更缓慢、更无可挽回的溶解。摩天轮的钢铁骨架从锈蚀处断裂,铁屑如血雨飘洒。旋转木马的马匹们一条条腿脱落,彩漆剥落如鳞片,露出底下腐烂的、被虫蛀空的木材。音乐盒的发条彻底崩断,最后一个音符卡在喉头,变成一声悠长的、垂死的叹息。
沙地在下陷。
陆见野脚下的沙子开始流动,像流沙,要将他吞噬。记忆深海在回收这个空间——真相已被目睹,它的使命完成。这片用来封存痛苦的心灵废墟,该坍塌了。
他抬起头。
摩天轮顶端的黑影站起来了。
它沿着摩天轮的骨架往下走,不是攀爬,是行走——如履平地,无视重力,无视锈蚀的钢材在脚下弯曲、呻吟、断裂。它走到最低处,跳下,落在陆见野面前三米。
沙尘扬起,如慢镜头中的爆炸。
陆见野终于看清了它的脸。
和自己一模一样。但眼神不同。那不是麻木,不是空洞,是……深海般的平静。一种接受了一切残酷真相后的、近乎神性的平静。它看着陆见野,没有愤怒,没有谴责,只是看着。
然后它伸出手。
不是求救的姿势。是邀请。手掌向上,手指微曲,像在说:来吧。接受这一切。接受你是我,我是你。接受我们共同犯下的罪,共同背负的痛。
陆见野看着那只手。
手上沾着血。不是新鲜的血,是干涸的、渗进掌纹肌理里的暗红。那是沈忘的血。三年前那个午后,永远洗不掉的血。
原谅自己?
如何原谅?
但母亲说,不原谅,抗体会先杀死愧疚。而愧疚是人性的锚。
没有锚的船,会在情感的海洋上漂向何方?
会成为秦守正想要的怪物吗?一个能感受一切、却什么都不在乎的空壳天线?
沙地已陷到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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