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不再是需要勇气的技艺,而是一项枯燥、重复的机械劳动。
一名随军书记官,身上裹着厚实的羊毛军大衣,正拿着炭笔和一块硬质写字板,向阵前指挥的千户汇报。
他的语调平直,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核对一批刚入库的冬储白菜。
“报告大人,初步清点完毕。”
“敌军两千骑兵,约一千六百人冲入我军有效射程。”
“当场击毙,含重伤无法救治及失温冻毙者,共计一千八百于人。”
“俘虏两百,已全部缴械看押。”
“敌将***,确认被乱枪击毙,尸身……无法拼凑。”
千户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咱们呢?”
烟雾从他唇齿间溢出,迅速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霜。
他低头扫了一眼写字板上的数据,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牵动了一下。
“我军……阵亡零。”
“嗯。”
千户应了一声,对这个结果全无意外,又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
“轻伤三人。”
书记官的声音干涩,他补充道。
“三个新兵在后方搬运备用弹药箱时,脚下打滑,箱子脱手砸伤了脚趾。
军医已经包扎过了,诊断是皮外伤,休息两天即可,不影响后续行军。”
这组冰冷的数字,在几名随军观摩、初上战场的年轻参谋耳中,却不亚于惊雷。
他们的身体僵直,血液仿佛都冻结了,手脚冰凉得失去了知觉。
兵书上所言一汉当五胡,已是古人能想象的极限。
可眼下这是什么?
一脚趾换两千命?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战争的全部认知。
相比之下,那些从北平一路行军至此的老兵们,则淡然得如同田间的老农。
他们熟练地用油布擦拭保养着滚烫的枪管,然后三五成群,提着上了刺刀的火枪,跨过那道划分生死的界线。
“铛!”
刺刀轻易地挑开冻得僵硬的尸体,发出金石交击般的声响。
他们翻检着尸体,将值钱的金银佩饰,雕花玉器,或是没有被弹丸打穿的完好皮毛剥下来,随手扔进背后的麻袋。
对他们而言,这根本不是一场辉煌的胜利。
这只是在打扫自家后院时,顺手摘下几颗不长眼的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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