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津门的天气阴沉沉的,老北风卷著哨子在胡同里乱窜,吹得各家各户门上的红纸哗哗作响。
天色还没全黑,內城那边已经是鞭炮声连成片了,富贵人家早在门口掛起了大红灯笼,把半条街都映得通红。
那是有钱人的年。
对於南城的苦哈哈们来说,年味儿也有,就是淡了点,还得掺著点算计。
街面上的洋车並没有因为过年就少了多少。
相反,好些个平日里捨不得坐车的小市民,今儿个为了赶著去亲戚家送礼、
吃年夜饭,也咬牙奢侈了一把。
这就给了那些无家可归的散户车夫们机会。
他们多半是外乡逃荒来的,或是家里死绝了的光棍,平日里睡在两文钱一晚的“鸡毛房”里,几十號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身上盖著一层厚厚的鸡毛取暖。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今儿个过年,只要多跑几趟,攒下几个铜子儿,明儿初一就能吃顿带肉馅的饺子。
秦庚穿著一身簇新的深色棉长衫,脚下是纳得极厚实的千层底布鞋,走在这热闹却又萧瑟的街头。
他没去徐金窝棚。
那边的兄弟们都回了乡下老家。
今年跟著秦五爷赚了钱,一个个腰杆子硬了,都急著回去给老婆孩子扯几尺花布,给老爹老娘割几斤大肉。
徐春和金河本来死活要拉著秦庚一起回去过年,说是家里杀了猪,必须得去尝尝鲜。
秦庚推辞了。
他得陪朱信爷。
朱信爷那身子骨,就像是寒风里最后一点火星子,指不定哪阵风大点就灭了。
这大概率是老爷子这辈子过的最后一个年,秦庚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过o
到了朱家小院,屋里冷锅冷灶的,透著一股子清冷劲儿。
朱信爷披著那件老羊皮袄,缩在炕头的一角,正眯著眼打盹,听到动静,眼皮子也没抬,只是哼唧了一声:“来了?”
“来了。”
秦庚应了一声,把手里提著的大包小包放下。
那是他早先置办好的年货。
上好的无烟红罗炭,那是內城大户人家才捨得烧的好东西,没烟味,还耐烧o
还有一大掛足足一千响的“满地红”鞭炮,两盏红灯笼,一副红纸黑字却没贴的春联,以及一只收拾得乾乾净净的小肥鸡,一罈子封得严实的老酒,外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