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透着股灰蒙蒙的青白。
昨夜的风停了,巷子里的积雪被踩得实诚。
陆兴民一大早就挑帘子进了屋,满身的寒气,脸上却带着几分定下来的安稳。
「小五,地界儿看好了。」
陆兴民一边搓着手,一边低声说道:「就在津门七山的元山深处,我不放心别人,昨夜亲自去跑了一趟盘口。那地方背风向阳,土质厚实,是个藏风聚气的好穴。就过一趟水路,然後能一路直接到山里,还算好走。」
秦庚跪在灵前,往火盆里添了一叠纸钱,微微颔首:「劳烦陆掌柜了,您办事,我心里踏实。」
「分内的事。」
陆兴民转身去张罗外面的事宜。
随着日头升高,这条平日里不起眼的覃隆巷,开始变得热闹起来,而且是那种压抑着的、肃穆的热闹。
最先上门的,是街坊四邻。
这些人平日里看着不起眼,大多是卖菜的、修鞋的、或是做点针线活的大婶。
他们手里没多少钱,礼金也就是几个铜板,或者是一篮子鸡蛋、几尺白布。
但他们的眼泪是真的。
「朱信爷啊,您怎麽就走了————」
隔壁王大娘抹着眼泪,把一篮子热乎的馒头放在供桌上,「当年我家老头子病得快死了,是您给拿的药钱————这恩还没报呢。」
秦庚作为孝子,一身重孝,在一旁回礼。
接着来的,是让秦庚都有些意外的一拨人。
这帮人穿得五花八门,有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有巡警队里看大门的底层黑皮,有走街串巷的货郎,甚至还有个病了腿的老兵。
他们彼此并不认识,但进了门,看到那口冰棺,神色都变得极为复杂。
「五爷,我们是来送送老爷子。」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苦力头目,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对秦庚说道:「早些年,若不是信爷给的一口饭,我们早冻死在海河边上了。如今信爷走了,我们没啥大本事,但这把子力气有的是。明儿个出殡,抬棺的活儿,我们包了。」
秦庚看着这些粗糙汉子眼底的赤诚,心中动容,拱手道:「各位有心了,秦庚替信爷谢过各位。」
到了晌午,场面开始变了。
如果说头晌是「情分」,那过响就是「面子」和「势」。
南城各个车口的大小棚头,只要是叫得上号的,全都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