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我知道……"她直起身,晨雾从帐篷缝隙钻入,在她睫毛上结霜,"他还活着,但他不再是完整的人。"
二、上午09:15,断指村祠堂,族谱墙前
林骁——如果村长真的是林骁——正在给二十七个孩子上课。黑板是用烧焦的罂粟杆拼成的,粉笔是石灰与骨粉混合物,他左手握着它,右手袖口空空荡荡。
沈鸢站在窗外,看了整整十分钟。
他的侧脸比七年前更瘦,颧骨像刀削的崖,左眼下方多了一道从眉骨延伸至颧弓的疤痕,把原本清俊的轮廓切成两半。但他说话时的手势没变——讲到激动处,左手会不自觉在空中画圈,像在搅拌某种看不见的液体。
那是他讲医学时的习惯动作。
"……所以,鸦片罂粟的拉丁文是Papaver somniferum,somniferum意思是'催眠'。"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但你们要记住,真正让人沉睡的不是植物,是选择放弃清醒的人。"
孩子们齐声重复,童音在祠堂穹顶下回荡。
沈鸢注意到,所有孩子右手都只有四指——小指在出生时就被切除,这是断指村的传统,"以残缺换完整,以疼痛换清醒"。
林骁的右手也是四指。
但他是后天失去的。沈鸢清楚记得,第七年冬天,她寄出的第84根指甲——林指出生时缺失的那根小指——附信里提到"孩子问爸爸的手指去哪了"。三个月后,监狱传来消息:林骁在劳动改造时"意外"被机床切断右手小指。
当时她以为是眉先生余党的报复。
现在她明白了,那是林骁的回应。她在信里写"孩子缺一根手指",他就真的让自己也缺一根,用肉体疼痛完成一场跨越铁窗的对话。
"沈老师?"林骁忽然转头,目光穿透窗棂上的冰花,精准锁住她。
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久别重逢的波澜。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每天都会见的同事,或者一个早已在梦里重逢过千百次的故人。
"下课。"他对孩子们说,"下午带你们去田埂认毒苗,现在——"他顿了顿,左手把粉笔轻轻放在讲台,"去把你们的手指泡进盐水,该换药了。"
孩子们有序散去,经过沈鸢时纷纷鞠躬,叫她"沈妈妈"。
这是断指村的规矩:所有失去手指的人,都是彼此的父母与子女。
三、正午12:00,村长办公室,罂粟田全景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