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开元六年,夏至。
张载离开后的第三天,淮河下游的暴雨,就像是天漏了一样,没日没夜地下。
扬州府,高邮堤。
这里是悬在淮南几百万百姓头顶上的一盆水。水位线已经没过了警戒桩,浑浊的浪头拍打着单薄的土堤,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堤坝上,却看不到几个修堤的民夫。
相反,这里站满了穿着蓑衣、手持长矛的团练兵。
“搜!给我仔细搜!”
一名团练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凶狠。
“丞相有令!严查‘通北’分子!谁要是敢私藏大凉的妖书、妖图,一律按叛国罪论处!”
几个年轻的书生(岳麓书院的学生,跟随方孝儒来救灾的),被按在泥水里。他们的怀里,紧紧抱着那几卷用油纸包好的《淮河治水图》。
“放开我!那是救命的图!”
方孝儒被两个壮汉踩着背,脸贴在烂泥里,还在声嘶力竭地吼叫。
“这堤坝下面有蚁穴!必须马上打桩灌浆!再不修,这扬州城就要淹了!”
“闭嘴!”
团练使一脚踢在方孝儒的肋骨上。
“修堤?我看你是想给北凉人引路吧?”
团练使一把抢过那个油纸包,粗暴地撕开。
里面是一张绘制精密的图纸,上面标注着大凉工匠测算出的薄弱点和加固方案。
“这就是证据!”
团练使指着图纸上的大凉印章,狞笑道:
“勾结敌国,图谋不轨!这图纸上画的,分明是咱们江防的弱点!你是想把这堤炸了,好让北凉的水师进来吧?”
“你……你含血喷人!”方孝儒气得浑身发抖,“那是治水的!是救人的!”
“救人?”
团练使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虽然雨大,但他躲在伞下,还是艰难地把火点着了。
“大楚的堤,自有大楚的河神保佑!用不着这帮蛮子的妖术!”
“刺啦——”
火苗舔上了图纸。
那张凝聚了几十名大凉学子心血、甚至是用生命换来数据的图纸,在雨中燃烧起来,化作了一团黑灰,瞬间被风吹散。
方孝儒看着那飞舞的纸灰,眼里的光,灭了。
他不再挣扎,甚至不再喊叫。
他只是趴在泥水里,发出了几声类似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