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据化为灰烬、随水流逝所带来的那种象征性终结的冰冷轻松感,并未持续太久。或者说,它并未像预期那样,带来某种戏剧性的、如释重负的心理转折。恰恰相反,在随后的几天里,一种更复杂、更微妙、也更难以名状的感受,如同深冬湖面下的暗流,开始缓慢而持续地冲刷着陆孤影的感知。
《债务和解协议》静静地躺在抽屉里,与那份“孤狼存在确认书”并列。原始借据的物理存在已被抹除。与最大的、最活跃的债权人王总之间的法律关系,至少在纸面上,被重构为一种“长期、无息、无明确期限”的、近乎冻结的状态。来自“老陈”的电话和短信威胁,也果然停止了。世界仿佛骤然安静了许多。
但陆孤影并未感到“自由”。
他感到的是一种……空旷。一种巨大的、曾经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注意力和情绪能量的、名为“王总债务威胁”的外部压力源,突然被移除了。就像长期扛着重物蹒跚前行的人,突然被卸下了最重的那块石头。身体在瞬间感到一阵虚浮的失重,但紧接着,是更清晰感知到的、其他部位残留的酸痛与束缚,以及因失去那份沉重压力而暴露出来的、自身骨架的脆弱与行走方向的长久迷茫。
“枷锁”并未消失,它只是碎裂、变形、内化了。
第一重枷锁的碎裂:外部直接威胁的暂时解除。
这带来了最直接的喘息空间。他无需再时刻提防敲门声、短信提示音,也暂时不用担心法律程序的突然启动。这为“系统”的专注运行提供了宝贵的、相对平静的外部环境。这是一种积极的、可感知的“碎裂”。
但与此同时,其他枷锁的轮廓,在移除了最大的那块顽石后,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沉重:
第二重枷锁:剩余债务的持续存在。
王总的债务被“冻结”了,但并未消失。那295,000元的数字,依然冰冷地躺在协议里。还有其他几个散碎债权人,合计约200,000元,他们的债务状态并未改变,只是暂时沉寂。五十万的总量并未减少多少(仅免除了利息),只是其最活跃、最具攻击性的部分被暂时“麻醉”了。债务大山依然巍峨,只是山体上最不稳定的、随时可能滚落的危岩被暂时加固。这种“存在但休眠”的状态,甚至比明确的、活跃的威胁,更带有一种漫长而无望的压迫感。它从“急症”变成了“慢性病”,需要以一生为尺度去缓慢应对。
第三重枷锁:信用与社会关系的全面崩塌。
这一点,在“独行”初期,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