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后第三日,山道上脚印如织。
清风观冬暖如春的消息,已如风过山林,拂遍了云台镇方圆百里。起初是赵家坳村民的惊叹,继而是外村人的将信将疑,待得那些踏雪而来者亲眼见着山门内外的冬春分野,传闻便坐实为神迹。
于是香客如潮涌来。
有裹着破袄的乡民,一步一滑攀上石阶,只为在观前磕个头;有镇上商户雇了滑竿,载着年迈父母前来祈求平安;甚至有三五结伴的年轻人,揣着相机,说是来“采风”,眼神里却满是探究与敬畏。
山脚无名神龛前,香火终日不绝。粗劣的黄纸焚作青烟,劣质香烛插满陶罐,供品从山果馍馍到糖果点心,层层叠叠几乎掩去那方粗石。每日清晨都有村民自发清理灰烬,新换的香不到午时又燃尽一轮。
道观院内,人群肃穆如临神境。
无人高声,无人推搡。香客们依次上前,在殿外石阶下虔诚叩拜,将线香插入殿门前的铁鼎,再小心翼翼取走廊下竹筒里的井水——那水触手温润,据说能治小病祛邪气。离去时经过古柏菜畦,无不放轻脚步,目光敬畏如瞻圣物。
这般景象持续半月,香火愿力已浓稠如雾。
李牧尘每日于殿内静坐,灵识中感知着那浩荡而来的愿力潮汐。虽依旧驳杂——有求财的贪婪,有祈安的焦虑,有还愿的感激,也有纯粹慕名而来的好奇——但总量之巨,已非昔日可比。
他需分出一缕心神,运转道基将这些愿力缓缓炼化。驳杂的欲望执念被功德之光涤去,精纯的信仰之力则如春雨渗入道基,滋养着紫府灵台,更与脚下土地产生着微妙共鸣。他隐隐感觉,自己与这座山、这座观之间,似有无形根系在交织生长。
名声既起,便再难藏于深山。
李牧尘心中明澈:与其强行压抑,不如顺势而为。清风观既已成道场,便该有道场的气象。而道场之根本,在“形神兼备”。
“形”可暂缓——殿宇修缮需工匠材料,动静太大。
“神”却当立。
这“神”,便是殿中那尊残破神像。彩绘剥落如疮,头颅缺失半面,臂膀断裂处露出枯草泥胎。如此法相受众生香火,不敬倒在其次,长此以往,驳杂愿力无处归依,恐生阴秽。
重塑金身,开光点眼,已是当务之急。
道家塑像,重在“开光”。寻常匠人塑其形,高功法师开其神。以法力咒诀接引天地道韵或神明意念入像,方能使泥胎木偶承信仰、显威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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