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的活没能持续太长时间。
四月初八这天,刚干满一个月的邵树义“失业”了,无奈之下,只能领了一叠中统钞回到家中。
他的家就在城南张泾,离海运仓不远,虽然不在城内,但地段不算差——对于连城墙都没有的太仓来说,所谓城内、城外本来就是个伪命题。
三间土坯房是已经过世的父母留给他的主要遗产。
正中一间算是厅堂,西屋有一个粮囤,已空空如也,余处堆置工具杂物,多为修造船只的器械,锈迹斑斑,不堪使用。
东屋是卧房,摆着一张颇有些年头的床榻,少许破烂家具,虽然算不得家徒四壁,却也离之不远。
三间正屋之外,用树枝围成的前院还有两间小木屋并一棚。
木屋并列西侧,一为厨房,内有土灶、水缸、锅碗瓢盆等物,另一间堆放农具、种子及其他物事。
棚子位于东侧,依院墙而建,芦苇编就。本来是一个羊圈,现在没羊了,转而堆放柴草。
院内有一口水井、几棵果树、数畦菜田,零乱中透着生活气息。
正屋后面还有个小院,一直延伸到河沟边,二十余株杉树挺拔耸立着——造船户家庭的标配了。
简而言之,这是一个贫穷但并非完全过不下去的家庭,不过抗风险能力极差,一有风吹草动,很可能就要陷入绝境。
邵树义回到家中后,先去粮囤看了看,就剩角落里最后一点米了。搜刮出来后,去井边淘了淘,又到菜畦中挑了把小菜,混着煮了锅菜粥。
刚吃完没多久,正在中堂内数着宝钞的邵树义就听到了院外的呼喊声。赶忙将钱钞收起来后,他走了出去,却见主首陈望领着数人前来,其中之一便是孔铁。
孔铁看了眼邵树义,欲言又止。
陈望则四下打量了下,最后把目光落在邵树义身上,习惯性挺直了脊背后,说道:“小虎,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汝父汝母过世后,本应多加照拂,只是——”
话说得不清不楚,但邵树义下意识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国朝县一级基层实行隅坊、乡都制,即城市为隅坊制,农村为乡都制。
乡一级的负责者为里正。乡以下,则设都,负责人称“主首”。
陈望此人便是张泾东二都主首,平时的职责是“使佐里正催都差税、禁止违法”,说白了就是帮里正收税的,顺带维持地方治安。
今日上门,怕是没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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