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还萦绕在鼻尖,眼前的白光却骤然被无边的黑暗吞噬。高长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被人狠狠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等他勉强找回一丝清明,刺骨的寒意已经顺着单薄的中衣钻进骨髓,鼻腔里弥漫的不再是医院的消毒水,而是浓得化不开的药苦味和淡淡的霉味。
“长恭……长恭……”
虚弱的呼唤声在耳畔响起,带着浓重的鲜卑口音,却又咬字清晰。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让高长恭的心脏狠狠一抽——这是他研究了整整十年的北齐史资料里,无数次出现在史料记载中的音色,属于东魏大丞相、北齐奠基人高欢。
他猛地睁开眼。
雕花木梁上悬着昏黄的羊角灯,光线摇曳,将房间里的陈设映得影影绰绰。身下是铺着锦缎褥子的硬板床,触手冰凉,盖在身上的被子沉甸甸的,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却掩不住那股经年累月的陈旧气息。
这不是他的病房。更不是他那个堆满了史书和研究手稿的出租屋。
高长恭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却发现四肢百骸都透着散架般的酸软,脑袋更是疼得像是要炸开。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冲撞着他原有的认知——建明二年,晋阳,大丞相府。他是大丞相高欢的嫡长孙,大丞相世子高澄的长子,名唤高长恭,年方十三。昨日因忧心祖父高欢病重,在廊下守了一夜,染了风寒,昏睡至今。
而他自己,本是二十一世纪一名普通的历史研究员,也叫高长恭。一场意外的触电,竟让他魂穿到了一千五百多年前,同名同姓的兰陵王身上。
历史上的高长恭,容貌绝世,战功赫赫,却因一句“家事亲切”招致后主高纬猜忌,最终被赐毒酒,饮鸩而亡,年仅三十三岁。而他所在的北齐王朝,更是荒唐短命,皇室子弟自相残杀,权臣当道,最终被北周所灭,徒留千古嗟叹。
“长恭……你醒了?”
床榻边传来一声轻唤,高长恭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色蜡黄、气息奄奄的中年男人正撑着身子看他。男人的面容刚毅,即使病入膏肓,眉宇间依旧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枭雄之气。正是他的祖父,东魏的实际掌权者高欢。
高长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呼唤:“祖父……”
高欢艰难地扯出一抹笑意,枯瘦的手伸过来,想要抚摸他的额头,却在半空中晃了晃,无力地垂了下去。“傻孩子……为了我这个糟老头子,何苦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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