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州的雪,连下了三日三夜。
鹅毛般的大雪覆盖了城池内外,将残垣断壁、营垒旌旗都裹进一片苍茫。都督府的偏院,门窗紧闭,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高长恭斜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的绷带又渗出暗红的血迹。他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听着风雪中传来的士兵咳嗽声,心中沉甸甸的。
“王爷,今日的口粮……已不足三成。”军需官垂首站在榻前,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府库已空,百姓家中也搜借无余,方才各营上报,已有三名士兵因饥寒交迫昏厥,还有……还有两营士兵的箭矢已耗尽,只能用削尖的木棍代替武器。”
高长恭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半月的坚守,粮草配给一减再减,如今已是山穷水尽。斛律光掀帘而入,身上带着一身风雪,面色铁青:“王爷,韦孝宽这老狐狸,竟在城外竖起招降旗!他派人大声喊话,说只要我们开城投降,西魏便保将士们性命,还能分发粮草棉衣。城中已有不少士兵面露动摇,再这么下去,怕是不等粮草耗尽,军心就先散了!”
话音刚落,城外便传来西魏士兵的喊话声,借着风势,清晰地传入城中:“北齐将士听着!兰陵王孤立无援,朝廷见死不救!你们何苦跟着他挨饿受冻?速速开城投降,韦将军既往不咎,粮草棉衣管够!”
“混账!”斛律光怒喝一声,拔出佩刀便要冲出去,却被高长恭抬手拦住。
“不可。”高长恭的声音虚弱却沉稳,“韦孝宽的目的,便是激怒我们,或是逼我们自乱阵脚。此时冲动,正中他下怀。”他挣扎着坐起身,目光扫过帐中众将,“将士们动摇,无非是因饥寒交迫。但我们身为北齐军人,守护的是身后的国土与百姓,若今日投降,汾州陷落,北疆门户大开,无数百姓将惨遭屠戮,我们又有何面目见天下人?”
众将闻言,皆低头沉默。他们深知高长恭所言非虚,只是绝境当前,实在难觅出路。
“王爷,难道我们就只能坐以待毙?”一名副将忍不住问道,眼中满是绝望。
高长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窗外的大雪,雪花落在枝头,积压到一定重量便会轰然坠落。他忽然眼中一亮,转头看向斛律光:“斛律将军,韦孝宽驻军离石、介休,粮草军械必然囤积在两城之间的乌突谷,对吗?”
斛律光一愣,随即点头:“正是!乌突谷是离石与介休的必经之路,地势平缓,便于囤积物资。但韦孝宽必然派了重兵把守,我们兵力不足,如何能夺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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