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州城的暮色里,欢呼声尚未散尽,便被满城的疮痍压得淡了几分。残阳将城墙的影子拉得极长,墙头上的血污凝作暗褐,云梯的断木、箭矢的残镞散落在护城河边的冰面上,与未干的血迹冻在一起,触目惊心。段韶率领的三万援军已陆续入城,甲胄铿锵的声响,混着伤兵的低吟、百姓的啜泣,在街巷间交织成一片复杂的声浪。
高长恭被亲兵扶回都督府,军医正用烈酒清洗他肩头的刀伤,白巾擦过,血珠便一串串滚落,他却只是闭目静坐,指尖仍下意识地抵着腰间佩剑,眉宇间未有半分松懈。帐外传来斛律光的脚步声,沉而急促,带着几分沉重。
“王爷,援军的粮草已卸下,分往各营与百姓聚居处了。”斛律光掀帘而入,甲胄上还沾着尘土与血渍,“只是城中损耗太甚,战死将士逾三千,伤兵五千余,百姓家宅被毁者过半,城西坊巷更是被西魏炮火轰塌了大半,老弱妇孺无家可归者,足有上万。”
高长恭缓缓睁眼,眸中映着烛火的微光,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传令下去,援军粮草先分百姓,将士们暂减口粮,与民同渡难关。伤兵无论军民,皆集中在城南空宅医治,军中军医分三班值守,不得怠慢。再令士兵们协助百姓清理街巷、修补屋舍,凡趁乱劫掠者,立斩不赦。”
“属下已令亲兵去办了。”斛律光躬身应道,顿了顿,又道,“段韶将军那边,正清点西魏遗留的攻城器械,还俘获了两百余名降兵,问王爷该如何处置。”
“降兵皆放归西魏,只将其兵器收缴。”高长恭淡淡道,“韦孝宽新败,本就心有不甘,若杀降兵,只会激起西魏更大的怨愤,徒增北疆战事。放他们回去,也让韦孝宽知道,我北齐并非嗜杀之师。”
斛律光颔首称是,转身欲退,却被高长恭叫住:“西城的缺口,令士兵连夜修补,以夯土混石块筑牢,韦孝宽虽退,未必不会卷土重来,汾州的城防,一日也不能松。”
夜色渐浓,都督府外的街巷上,士兵们手持火把,正帮着百姓搬移断木碎石。几名老妇端着温热的稀粥,塞到士兵手中,哽咽着道:“多亏了你们,不然我们这把老骨头,早就喂了西魏的兵了。”士兵们推辞不过,接过粥碗,却只是抿了一口,便又转身投入劳作。城南的临时医帐中,烛火彻夜不熄,妇女们坐在帐外,飞针走线缝制绷带,孩童们则捧着水罐,挨个给伤兵递水,原本弥漫着绝望的汾州城,在劫后余生中,渐渐生出一丝暖意。
而此时,段韶的营帐内,烛火下的气氛却凝重得近乎窒息。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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