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天色将明未明,细密的雪粒子就迫不及待地从铅灰色的云层中撒落,簌簌地敲打着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为这座古老的城池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清冷的素纱。城南“集古斋”所在的长乐街上,却早已是另一番景象。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着洁白的雪光,显得格外喜庆热闹。衣着光鲜的仆役穿梭往来,洒扫门庭,铺设红毯,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熏香以及点心茶水混合的暖融气息。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在细雪中络绎不绝地驶来,停在“集古斋”气派的门楼前,走下一位位或锦衣华服、或长衫儒雅的宾客,其中不乏金陵城内有头有脸的富商巨贾、文人雅士、收藏名家。
今日,是“集古斋”岁末鉴珍会的大日子。方家广邀宾朋,更有“金石叟”邱明山这等泰山北斗亲临坐镇,更有传闻中的“米芾旧藏紫金澄泥砚”作为压轴重器展出,早已轰动全城,引无数人翘首以盼。能被邀请至此的,本身便是一种身份和眼界的象征。
韩三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靛蓝色棉袍,外面罩了件挡雪的青布斗篷,手里提着一个用厚实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狭长木匣,混在络绎的宾客中,踏上了“集古斋”门前的石阶。他刻意低调,尽量不引人注目,但那张略显木讷、却眼神沉静的面孔,还是被一些眼尖的同行认出。
“哟,这不是韩三吗?听说你去了梧桐巷那家……叫什么来着?哦,‘漱玉斋’?怎么,叶家那位三少爷,也让你来开开眼?”一个穿着绸缎棉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是另一家古玩店的掌柜,与韩三有过数面之缘,语带揶揄地打着招呼。周围几人闻言,也纷纷投来或好奇、或审视、或不屑的目光。“漱玉斋”的窘境,在行内并非秘密。
韩三停下脚步,对着那老者抱了抱拳,神色平静无波:“陈掌柜,久违。东家体恤,让我来长长见识,聆听邱老和诸位前辈教诲。”
他语气谦卑,姿态放得极低,与往日那个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孤拐的形象并无二致。那陈掌柜见状,也觉无趣,打了个哈哈,便与同伴先进去了。韩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木匣,迈步走进了“集古斋”那扇雕梁画栋、此刻敞开的朱漆大门。
“集古斋”内部空间阔大,今日更是精心布置。前堂的柜台暂时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铺着锦缎的长条桌案,上面陈列着数十件各式古玩,瓷器、玉器、铜器、字画、文房……琳琅满目,在明亮的灯火和窗外雪光的映衬下,流光溢彩。每一件展品旁,都附有简要的说明标签,并有“集古斋”的伙计在旁侍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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