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谱的是,后面还附了张草图,画的是药田分区,每一块地种什么、面积多大、预计产量多少,清清楚楚。
“你……你还画了图?”县令声音有点抖。
“不然怎么算?”霍安指了指账本第三页,“您看这儿,这是上个月买炭火烘干药材的支出,一共三十二斤炭,花了四十八文。我写了用途、天气情况、烘干时长,还记了顾姑娘说‘火太大会毁药性’,所以每天只烘两个时辰。”
县令继续翻,越翻越心惊。
第四页是人工记录:村民甲干了七天,日工六文;李婆帮着晒药三天,给了三把止咳散抵工钱;他自己和孙小虎不算工钱,但记了“折合市价每日八文,暂欠”。
第五页是损耗清单:一场雨泡坏半筐连翘,记为“天灾,无法避免”;一只野兔啃了三株黄芩,标注“建议明年加篱笆”;还有一次孙小虎误把毒草当艾草晒,毁了两剂药,专门列了一栏“徒弟失误,罚抄《百草经》三遍”。
县令的手有点抖了。
最要命的是最后几页——收益预估表。霍安把市面上所有药材价格都列了出来,对比自家成本,算出若按市价三成征税,九成药户将亏本。末尾还加了一句:“若强行征收,恐致药田荒废,病舍无银可建,届时伤寒流行,死者难计。”
底下还画了个小人举着锄头跑路,旁边写着:“百姓逃了,大人也管不了。”
县令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他猛地合上账本,强撑镇定:“霍安,你这是……拿账本威胁本官?”
“不敢。”霍安摇头,“我只是如实记录。您不是要备案吗?我给的就是最全的底账。您拿回去,想抄几份都行,还能贴在县衙门口公示,让百姓都看看,他们种的药,到底值多少钱,又要交多少税。”
围观的村民不知何时围了过来,听见这话,纷纷探头。
“霍大夫,你真把我们都记进去了?”一个汉子问。
“当然。”霍安点头,“谁干了活,谁出了力,一笔一笔都在。将来卖药赚了钱,分红也按这个来。”
“那我要是多松两回土呢?”另一个妇人笑问。
“记上,加钱。”霍安答得干脆。
人群哄笑起来。
县令站在原地,像根插在泥里的木桩。他本想用“备案”之名,逼霍安主动认税,结果对方反手掏出一本铁证如山的账本,把他想打的擦边球砸得稀烂。
他咬牙:“你这账本……怕是临时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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