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庙。
两个字,在江南水乡的传说里,往往与镇水平患、祭祀先贤的香火鼎盛之地联系在一起。但眼前这座,显然不在此列。
庙宇依着“鬼见愁”陡峭的山崖而建,背靠如削的灰黑色岩壁,大半墙体似乎就是从岩体中开凿而出,与山崖融为一体,呈现出一种粗犷、古朴、近乎原始的质感。墙体是未经打磨的粗砺巨石垒砌,缝隙间爬满了墨绿色的厚重苔藓和虬结的枯藤,在稀薄月光和弥漫的雾气映照下,仿佛一头蛰伏了千百年的、披着苔衣的巨兽。庙门是厚重的黑色木料,早已被岁月和湿气侵蚀得斑驳不堪,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紧闭着,如同一张沉默的、拒绝外人的口。
庙宇规模不大,仅有一进院落,但在这荒僻的山林深处,显得格外突兀和阴森。更令人心悸的是那股气息——并非单纯陈腐的庙堂香火味,而是一种混合了岩石的湿冷、水汽的腥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金属冷却后残余的、极淡的甜腥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这气味……与燕子矶洞窟深处、秣陵关水寨石屋内的气息,隐隐有着微妙的相似,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沉凝。
“就是这里了。”林傲霜低声道,胸口钥匙的温热感和怀中卷轴的隐隐共鸣,都在到达庙门前后达到了顶峰,却又奇异地变得内敛而稳定,仿佛回到了真正的“家”。
张朔警惕地环顾四周,浓雾在林外翻滚,但到了庙前这片小小的空地,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变得稀薄了许多。能见度提高,但也意味着他们更容易暴露。
“追兵没有立刻进来,要么是忌惮此庙,要么是在等待时机,或者……在等更多的人。”张朔快速分析,“庙内情况不明,我们……”
话音未落,庙内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嚓”声,像是机括转动,又像是枯枝断裂。
紧接着,一股更加明显的、带着微尘的阴风,从庙门底部的缝隙中涌出,带着那股奇异的甜腥气味。
庙门……似乎自己动了一下?不,是门轴锈蚀,被风推动的错觉?
林傲霜不再犹豫,上前一步,伸手推向那扇紧闭的黑色庙门。入手沉重冰凉,木料湿滑。她发力一推——
“嘎吱——呀——”
令人牙酸的、仿佛垂死之人呻吟般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林和空旷的庙前响起,传出去老远。庙门并未上锁,只是因年久失修而异常沉重滞涩,向内缓缓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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