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的香港没有春天,只有一股燥热到让人发狂的铜臭味。
中环,华人行。
柏油马路被晒得滋滋冒油,空气里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汽车尾气的焦臭,还有那股从几千个毛孔里钻出来的汗馊味。
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不是因为车祸,而是因为人。
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证券交易所门口,更有甚至,直接搬着小马扎坐在路边,耳朵贴着半导体收音机,手里那碗云吞面早就坨成了一团浆糊,也没见他动一筷子。
顾远征把那件花衬衫领口扯到了第三颗扣子下面,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金链子被汗水浸得滑腻腻的。
他站在雪厂街的路口,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误入屠宰场的熊——只不过这屠宰场里没刀,全是红了眼的人。
“这就是那个什么……交易所?”
猴子手里紧紧攥着两个麻袋,这回麻袋里装的不是稻草,而是实打实的大黄鱼和美金。他缩着脖子,看着眼前这栋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大楼,喉咙发干。
“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抢米。”
眼前这一幕,足以把任何一个吃惯了大锅饭的人的三观按在地上摩擦。
整条街都被封了。不是警察封的,是人肉封的。
穿着白背心的码头苦力、提着菜篮子的师奶、西装革履的经理、甚至还有戴着安全帽刚从地盘跑出来的扎铁工,几千号人挤成一团肉酱。汗臭味、发胶味、廉价香烟味在烈日下发酵,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每个人手里都挥舞着支票簿或者大把的钞票,脸红脖子粗地朝着大楼里面吼。
“买!给我买置地!有多少要多少!”
“汇丰!我要汇丰!老婆本都押进去了,不涨我跳楼给你看!”
“升了!又升了!置地冲破两百大关啦!”
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从人群中央炸开,紧接着是一阵野兽般的欢呼,震得路边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顾远征一行人刚下车,就被这股热浪冲得一个趔趄。
猴子突然瞪圆了眼,指着路边台阶上的一个男人。那人穿着脏兮兮的工装,满脸煤灰,手里却捏着一张面额五百港币的“大牛”。
他没去买吃的,而是把那张相当于内地普通工人一年工资的钞票卷成筒,凑到打火机火苗上。
火苗舔过纸币,焦糊味弥漫。男人用这张燃烧的钞票,慢条斯理地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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